沈浪将神识从那片金光闪闪的文字中抽离出来。
那几行措辞强硬的字眼，还在脑海中盘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
西域佛门。
大雷音寺。
解释清楚。
他随手将那份温润如玉、却又重若千钧的“法函”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古尘的心，跟着这声闷响狠狠一跳。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整合四海商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预想中的凝重和怒火，并没有出现在沈浪的脸上。
他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笑，桃花眼里满是玩味。
“西域佛门？”
沈浪懒洋洋地靠回宗主宝座，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就是那帮传说中四大皆空，不问世事，几千年都没在东域冒过泡的和尚？”
他的语气轻佻得让一旁的古尘心惊肉跳。
“宗主，万万不可小觑！”
古尘上前一步，老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西域佛门虽然行事低调，但传承无比古老，实力深不可测！传说他们的大雷音寺，坐镇着不止一位活了万年以上的佛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佛法，对我们这类……功法，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一旦对上，会非常难缠！”
“我们这类功法”，指的自然是合欢宗的根本，以及沈浪和夜凝修炼的《化自在天魔经》。
这是从根子上来的威胁！
“哦？”沈浪的敲击停顿了一下，总算来了点兴趣，“克制？”
他重新拿起那份法函，在指尖把玩着。
“所以，这就是佛门版的‘版权主张’？碰瓷都碰到我头上了，有点意思。”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凝。
“凝儿，分析一下，我们的‘乾坤盘’，跟他们那什么‘掌中佛国’，真有七分相似？”
夜凝一袭白衣，清冷如旧。她没有开口，只是素手一挥。
大殿中央的空气中，瞬间浮现出两幅无比繁复的立体阵纹图。
一幅青光流转，充满了生生不息的韵律，正是乾坤盘的核心。
另一幅金光内敛，结构古朴庄严，散发着一股净化的气息。
“已完成数据比对。”
夜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乾坤盘核心阵纹，由三百七十二万个基础符文构成。其中，有百分之零点一三的能量回路结构，与资料库中一种名为‘上古净化法印’的能量回路相似。”
她指向那幅金色阵图。
“这种法印，在佛门典籍中确有记载。推测为‘掌中佛国’的某个衍生法印。”
百分之零点一三。
这个数字一出，古尘的脸都绿了。
完了。
对方不是无理取闹。
他们是真的抓到了一点“把柄”！
虽然在修仙界，这点相似度连借鉴都算不上，顶多是英雄所见略同。但对方偏偏是佛门！
那是一群最不讲道理，却又最喜欢讲“道理”的人。
他们不跟你谈阵法结构，不跟你谈技术创新，他们只跟你谈“因果”和“缘法”。
在他们眼里，你的阵盘里有他们佛法的“因”，所以你今天的成功就是他们种下的“果”。
这根本没法辩！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金算盘这个刚刚加入合欢大家庭的“渠道事业部总监”，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压力。
商业上的敌人，他见得多了，打不过还可以投降。
可这种宗教式的敌人，根本无解。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棘手无比的时候，沈浪再次笑了。
他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寂。
“他们让我们去西域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围着那两幅阵纹图踱了两步，脸上挂着一丝嘲讽。
“不去。”
两个字，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沈浪回身，一屁股坐回宝座上，慵懒地翘起了二郎腿。
“让他们来。”
这一手，直接把古尘和金算盘等人给整不会了。
那可是西域佛门！你让人家来？人家凭什么来？
沈浪完全没理会他们的错愕，对着古尘扬了扬下巴。
“古长老，代我回一封信。”
“信中，要热情洋溢，要情真意切。”
沈浪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信服的节奏。
“首先，对我宗产品与佛门至宝竟有‘异曲同工之妙’，表示最深切的震惊与荣幸。这充分说明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其次，对佛门高僧的指点，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同时，也对我等身处东域，见识浅薄，未能提前知晓佛门有此等大法，表示深深的遗憾。”
“最后，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也为了促进两域文化友好交流，我合欢宗，诚挚地邀请大雷音寺的得道高僧，前来我宗‘交流佛法与阵道’。”
说到这里，沈浪顿了顿，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
“哦，对了，再补充一句。”
“为表示我方诚意，也为让佛门弟子能提前感受‘科技与佛法’结合的便利，我合欢宗决定，向西域大雷音寺，首批‘捐赠’一千个乾坤盘，以示友好。”
“捐赠……一千个？！”
金算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可是能换来堆积如山灵石的宝贝！张口就送出去一千个？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古尘也是一脸呆滞，完全跟不上沈浪的思路。
这一手“反客为主”加“利益捆绑”，直接把皮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踢了回去。
你们不是说我偷了你们的东西吗？
行啊。
我不但承认我们“心有灵犀”，还反过来邀请你们来“指导工作”。
你们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吗？
行啊。
我直接送你一堆赃物，还给你安个“促进文化交流”的大帽子。
看你要不要。
你要了，你的“版权主张”就成了一个笑话。你一边用着我的东西改善宗门环境，一边骂我偷你东西？脸呢？
你不要？
行啊。西域那穷地方，灵气贫瘠，你门下那成千上万的弟子，眼巴巴地看着东域这边人人用上乾坤盘，日子越过越好。你身为佛陀，却断了他们的修行之路，你这“佛”，还怎么当？
沈浪几乎可以断定，佛门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
总有一些务实的、不那么顽固的“鸽派”。
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善灵气环境的战略级宝贝，对于那些需要清修的佛门弟子，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这封信，这份“捐赠”，就是递给佛门内部“鸽派”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捅向“鹰派”的刀！
“就这么回。”沈浪一挥手，做了最终决定，“记住，姿态要低，措辞要诚恳，让他们感受到我们如沐春风般的善意。”
古尘和金算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杀人诛心。
这位新宗主的手段，当真是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信，很快就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了遥远的西域。
合欢宗上下，一边加紧整合四海商盟的庞大资源，一边等待着佛门的回应。
然而，三天过去了，西域风平浪静。
五天过去了，依旧杳无音信。
就在宗门内开始出现各种猜测，以为佛门被沈浪这一手骚操作给整不会了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合欢宗的山门之外。
这天，沈浪正听着金算盘汇报第一批“乾坤盘i”铺货的喜人成果，殿外，一名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名弟子脸上，是混杂着困惑、为难与一丝惊恐的古怪神情。
“宗……宗主！”
沈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何事惊慌？”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
“山门外……来了一个和尚。”
“和尚？”沈浪挑了挑眉，“佛门的回信使者到了？”
“不……不是……”弟子连连摇头，表情更古怪了，“那个和尚……疯疯癫癫的，身上僧袍破破烂烂，油光锃亮，毫无半点修为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画面。
“他……他一边啃着一只烧鸡腿，一边指名道姓要见您。”
“他说……他是来‘化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