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转过头，那句轻飘飘的“上上强度”，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身侧的夜凝，白衣胜雪，一言不发。
而在下方，负责主持审计工作的金算盘，正捧着一份厚厚的玉简账目，一张胖脸笑得活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他小跑着来到殿前，激动得两撇小胡子都在颤抖。
“沈宗主！神了！真是神了！”
金算盘将玉简高高举起，那姿态，不像是呈上账本，倒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您猜怎么着？从那些贪腐长老府库里清查出来的灵石和天材地宝，折算下来……足以把咱们合欢宗从里到外，用黄金琉璃再盖一遍！”
他搓着手，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光。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被侵占的矿脉、灵田、商铺，一旦收回，合欢宗每年的流水，至少能翻上两番！”
金算盘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初押宝沈浪。
这才几天？
这位新宗主不仅用雷霆手段稳固了宗主之位，还顺手给宗门抄了一次家，抄出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跟着这种人干，别说吃肉了，喝汤都能撑死！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金算盘的头脑，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他向前一步，对着沈浪深深一拜，言辞恳切。
“沈宗主，经此一役，合欢宗气象一新，未来不可限量。而我四海商盟，于经商之道上也算有些心得。”
“我斗胆提议，不如将您创立的‘合欢投资行’，与我四海商盟的业务进行深度融合，成立一个更紧密的‘商业联盟’！”
“您出资源和影响力，我们出渠道和人脉，强强联合，不出十年，整个修仙界的生意，我们至少能占三成！”
金算盘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石堆积成山的未来。
这番提议，在他看来，是天作之合，是双赢，沈浪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大殿之上，沈浪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单手支着下巴，听着金算盘的宏伟蓝图。
直到他说完，沈浪才缓缓摇了摇头。
“联盟？”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太松散了。”
金算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松散？
这已经是修仙界最顶级的合作模式了！
沈浪从宗主宝座上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金算盘。
“金总管，你的提议很好，但格局小了。”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要以合欢宗为主体，对四海商盟进行‘收购’。”
轰！
金算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收购？
他听到了什么？
收购四海商盟？
那个传承万年，分舵遍布五湖四海，掌控着修仙界半数以上高端商品流通渠道的商业巨头？
他是在开玩笑吗？
金算盘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毫无察觉。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浪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踱步。
“金总管，别这么惊讶。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功绩，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商盟的模式，已经落后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渠道再广，没有核心技术，你们永远只能赚取最微薄的差价，利润的大头，永远掌握在那些炼丹、炼器的大宗门手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人脉再多，没有绝对的暴力作为后盾，终究是空中楼阁。今天天剑门心情好，让你赚一笔。明天万魔殿不高兴，就能让你血本无归。你们的生死，始终捏在别人手里。”
沈浪摊了摊手，笑得人畜无害。
“而我，两者都有。”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青色晶石打造的阵盘，出现在他掌心。
那阵盘之上，篆刻着无比繁复玄奥的符文，符文之间流光溢彩，隐隐散发出一股纯粹的灵气波动。
“这是什么？”
金算盘下意识地问道，职业本能让他感受到这件东西的不凡。
“凝儿，给他演示一下。”沈浪随手将阵盘抛了出去。
夜凝伸手接住，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走到大殿一角，那里灵气最为稀薄。
她将阵盘往地上一放，指尖掐诀，一道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轻鸣。
那青色阵盘上的符文瞬间被点亮，一道肉眼不可见，但神识可以清晰感知的奇特力场，以阵盘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方圆三丈之内，空气中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汇聚！
原本稀薄的灵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浓郁、粘稠，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雾！
金算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失声惊呼：“聚灵阵？！不对……聚灵阵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而且……而且它的灵气如此纯粹，没有丝毫暴戾之气！”
作为商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身携带，并且效果如此恐怖的聚灵阵！
这东西一旦问世……
整个修仙界的洞府租赁市场，将会被彻底颠覆！
那些依靠出租灵脉洞府为生的宗门和家族，将会在一夜之间破产！
夜凝清冷的解说适时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金算盘的心头。
“此物名为‘乾坤盘i’，微型聚灵阵盘。核心原理为‘灵气结构优化’，非强行抽取。”
“成本，三块下品灵石。”
“效果，可将一间普通静室的灵气浓度，在半个时辰内，提升至三阶灵脉主脉的水准。”
成本……三块下品灵石？！
金算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那枚还在嗡嗡作响的阵盘。
“这……这东西，能……能量产？”
沈浪笑了。
“你说呢？”
金算盘彻底瘫软了。
他明白了。
沈浪说得对。
在“核心技术”这种降维打击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渠道和人脉，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浪走回他面前，将那枚阵盘捡起，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我们来谈谈收购的事。”
“我可以给商盟的元老们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用合欢宗新成立的‘集团’股份，来置换你们手中商盟的全部资产。”
“愿意的，以后就是集团股东，坐在家里，跟着我赚全世界的钱。”
沈浪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不愿意的……”
他把阵盘在手里抛了抛。
“市场，会让他们愿意的。”
赤裸裸的威胁！
不！
这不是威胁，这是阳谋！
金算盘的脑中疯狂计算。
一旦这种“乾坤盘”上市，四海商盟赖以为生的所有业务，都会受到毁灭性的冲击。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要么被时代淘汰，要么……加入那个即将创造新时代的人。
这是一个魔鬼般的选择。
吞并！
这是赤裸裸的吞并！
但沈浪给出的条件，又诱人得让他几乎无法拒绝。
成为一个新商业帝国的股东？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致命的。
金算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挣扎之中。
沈浪没有催促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许久，沈浪才开口。
“给你三天时间。”
“回去，说服商盟的元老会。”
“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金算盘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账目玉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殿，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夜凝才走到沈浪身边。
“模型推演。”
她的嗓音依旧清冷。
“四海商盟内部，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会拒绝。人性的贪婪和对旧有权力的眷恋，会让他们选择反抗。”
“并且，他们会联合天剑门，对我们的‘乾坤盘’进行技术狙击和舆论抹黑。”
沈浪把玩着手中的乾坤盘，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笑道：“我等的就是他们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