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杀无赦”落下,宛若一滴冰水滴入滚油。
轰!
死寂的大殿瞬间炸开。
“什么?”
“冻结所有资源?重新审计?”
“这……这怎么可能!宗门岂不是要停摆了!”
刚刚才跪地臣服,连头都不敢抬的长老们,瞬间骚动起来,黑压压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哗然。
剥夺他们所有人的权力!
断了他们所有人的财路!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连古尘和他身后那几个支持沈浪的长老,脸上的狂喜都僵住了。他们本以为迎来了春天,结果新宗主的第一道命令,竟是一场席卷所有人的寒冬。
这……玩的是哪一出?
玄灵长老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老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预想过沈浪会清算,会夺权,会安插亲信。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浪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向了整个宗门的既得利益阶层,无差别攻击!
这小子,疯了吗?他难道想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宗门的所有长老?
就在这片骚动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穿着丹青色长袍,身材微胖的长老再也按捺不住,硬着头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是掌管宗门丹药房的刘长老,在宗门内根基深厚,人脉广博。
他对着沈浪躬身一拜,姿态放得很低,言辞却带着几分质问。
“启禀宗主,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丹药房每日消耗巨大,数万弟子的月例丹药,各峰长老的修炼所需,一刻都不能停。若冻结三月,弟子们的修炼怎么办?宗门的根基,岂不因此动摇?”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了为宗门大局着想的位置上,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宗主,请三思啊!”
“我器物阁也一样,法宝的维护和炼制材料,每日流水都是天文数字!”
沈浪坐在刚刚被老宗主让出的主位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合欢印,饶有兴致地听着下方的群情激奋。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刘长老说完,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看这位新宗主如何应对这第一次的执政危机。
沈浪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那个刘长老,忽然笑了。
“刘长老,是吧?辛苦了。”
他随手一挥,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刘长老面前的地板上。
啪。
那是一份用金丝镶边的厚重卷轴。
“这是你丹药房过去一年的账目。”
沈浪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其中,有三成灵药,去向不明。”
“五成丹药,以次充好,药效不足六成。”
“你利用职权,通过黑市倒卖宗门资源,中饱私囊的灵石,我帮你算了算,大概……够你买下一座小城了。”
沈浪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需要我,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
轰!
刘长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胖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卷轴,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账目都是他亲手做的,其中关键只有几个心腹知晓,外人绝无可能看破!更何况,他才刚登基,前后不过一刻钟!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宗门里有自己的内鬼?是谁?是谁背叛了自己?!
刘长老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疯狂闪过,最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就在大殿众人被这惊天逆转震得鸦雀无声时,一道清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子嗓音,从沈浪身侧响起。
一直静立不动的夜凝,向前踏了半步。
“宗门账目数据库已于一刻钟前建立。”
“根据资源流动、灵气损耗与产出比对模型进行交叉分析,共计发现一千三百二十一条异常条目。”
她的吐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所有心怀鬼胎的长老心头。
“涉及内门长老七位,外门长老十二位,执事三十四人。”
“根据初步估算,过去十年,宗门因内部贪腐造成的资源流失总额,足以……重建三个目前规格的护山大阵。”
夜凝说完,便退回了原位,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重建……三个护山大阵?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吓傻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长老,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几乎要跪立不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而是两个怪物!
在新宗主和那个白发魔女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就像三岁孩童的把戏,被看得一清二楚,连底裤都没剩下。
沈浪满意地看着下方的反应,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听到了吗?”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吃下去的,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主动一点,我或许可以既往不咎。”
他停顿了一下,那漠然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三天后,如果账目对不上,我就让古尘的执法队,亲自去府上……帮你们吐。”
古尘适时地上前一步,身上化神期的威压轰然释放,手中那柄代表执法权的黑金长刀,发出一声嗜血的嗡鸣。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那些涉事的长老。
他们知道,沈浪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新宗主,是真的敢杀人!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风暴即将结束时,沈浪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哦对了,忘了说。本次审计工作,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将由‘合欢投资行’的金算盘先生,率领他的专业团队负责。”
金算盘?
那个沈浪扶持起来的商业奇才?
长老们心中一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沈浪继续说道。
“同时,为了避嫌,我还邀请了黑火门和百花谷的朋友,组成‘联合审计小组’,共同监督审计过程。”
引外援,制内臣!
这一手,狠!太狠了!
所有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大家同属合欢宗,盘根错节,总能找到机会串联作假,或者法不责众,蒙混过关。
可沈浪直接请了外人来查账!
黑火门和百花谷,都是合欢宗的盟友,但他们可不会跟这些长老讲情面!
这一招,彻底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跪在前方的玄灵长老,看着沈浪这一套雷厉风行的组合拳,眼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
他本以为沈浪只是个武力超群的莽夫,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子的心机、手段、魄力,远在他之上!
合欢宗,或许真的要变天了。
……
夜色,深沉。
主峰的喧嚣早已散去,但一股压抑的暗流,却在宗门各处悄然涌动。
一间位于后山,极为隐蔽的密室之中。
几道身影悄然聚集,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为首的,正是白天第一个站出来,又被第一个打落尘埃的丹药房刘长老。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威风,脸上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这是要我们的命!”
刘长老一拳狠狠砸在石桌上,咬牙切齿地低吼。
“冻结权力,清查资产!三天时间,我们怎么可能吐得出来那么多!就算吐得出来,以后我们还剩下什么?!”
另一名负责矿脉的长老附和道:“没错!他今天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所有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他有老宗主的大印,还有那个白衣妖女……我们怎么斗得过?”一个稍显胆怯的声音响起。
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着斗不过,就来暗的!”
他压低了嗓音,那肥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不是想当救世主吗?不是想收拢人心吗?我们就让他,人心尽失!”
他凑到几人中间,那阴恻恻的计划,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他要我们的命!我们……就先要了他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