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临海城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像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焦灼地等待着末日的审判。
合欢投资行发行的“长期信誉债券”,其票面价值在过去七天里,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雪崩。
从最初的一千灵石一股,跌到了九百,五百,三百……
到了今天,已经只剩下不足一百灵石。
坊市里,无数修士面如死灰,他们抵押了洞府,借遍了同门,将一辈子的积蓄都投了进去,如今血本无归。
“完了……全完了……”
“沈浪!还我灵石!”
恐慌,绝望,愤怒的情绪,在整个东域的上空汇聚,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阴云。
……
天剑门,议事大殿。
气氛与外界截然相反,这里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哈哈哈哈!跌破一百了!他沈浪死定了!”三长老手持一份战报玉简,状若疯魔。
“钱通海那边传讯,他已经联合了北域所有与他交好的势力,又追加了五千万灵石的空单!势必要将那债券价格砸成负数!”
“好!好啊!”大殿首座,一位气息渊深的老者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天剑门所有附属宗门,所有产业,再抽调一成资金,全部给我砸进去!”
“我们要的不是赚钱,我们要的是他合欢宗,永世不得翻身!”
“是!”
……
合欢宗,山谷密室。
光幕上,那条代表着债券价格的曲线,已经几乎贴在了地平线上,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
古尘的脸色,比外面那些破产的修士还要惨白。
他全身都在抖,牙齿咯咯作响,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恐怕早就跪下了。
“先……先生……已经……已经跌破一百了……”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再不止损,我们……我们真的要……”
金算盘站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死死抠进石质扶手的胖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七天,对他们而言,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天文数字般的账面亏损,看着天剑门和钱通海的势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涌入,撕咬着他们的“血肉”。
而沈浪呢?
他睡着了。
或者说,他在这张躺椅上,闭着眼睛躺了七天七夜,一动不动,仿佛真的与世隔绝。
“先生!”古尘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求您了!快下令吧!”
沈浪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那双桃花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吵什么?”
他瞥了一眼光幕上那惨不忍睹的曲线,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撇了撇嘴。
“就这?”
他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还以为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这点资金量,也敢学人玩总攻?”
古尘和金算盘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沈浪这番话的底气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大阵中央的夜凝,突然开口。
“总攻已开始。”
“监测到来自天剑门与钱通海势力的最终批次资金,共计一亿三千万上品灵石,已全部入场。”
“所有空单已建立完毕。”
光幕的画面一转,切换到钱通海的密室。
他正举着一杯灵酒,与天剑门三长老的虚影遥遥对撞,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狰狞。
“三长老!祝我们,大获全胜!”
“哈哈哈!钱长老,待事成之后,你便是东域商界第一人!”
“全赖长老提携!”
看着这一幕,金算盘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
沈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老哥,别急着动气。”
“好戏,现在才开演。”
他站起身,走到了大阵的光幕之前,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在这一刻轰然改变。
之前的慵懒、散漫、玩世不恭,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棋盘,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与冷酷。
“凝儿。”
“在。”
“收网。”
“指令确认。”
夜凝抬起素手,在虚空中,对着那张巨大的资金网络图,轻轻一握。
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封。”
嗡——!
一瞬间,整个东域,所有与合-欢投资行相关的交易坊市,所有资金渠道,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死!
那些刚刚下完空单,正准备等着价格归零后大肆庆祝的修士们,突然发现,他们无法进行任何操作了!
“怎么回事?交易盘怎么不动了?”
“我的灵石!为什么无法平仓!”
天剑门,三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钱通海的密室里,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陷阱!
但,已经晚了。
沈浪看着光幕上那些惊慌失措的蝼蚁,笑意渐浓。
“第二步。”
“注资。”
夜凝指尖轻点。
刹那间,光幕之上,代表着合欢宗一方的资金池里,亮起了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
那不是一条河,不是一片湖。
那是一片……汪洋!
一串长到让元婴修士都头晕目眩的数字,在光幕顶端疯狂跳动。
古尘和金算盘,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那是足以买下十个四海商盟的恐怖资金!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不等他们想明白,这片金色的汪洋,已经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海啸,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粗暴姿态,狠狠砸进了那个小小的债券交易盘里!
那条原本已经贴近地平线的价格曲线,在停滞了一息之后。
以一种违背了所有人认知的方式,垂直向上!
一百!
五百!
一千!
三千!
五千!
一万!
价格,如同被神明之手攥住,疯狂地,毫无止境地冲向天际!
光幕上,钱通海的那张胖脸,在短短三息之内,经历了从狂喜到错愕,从错愕到惊骇,从惊骇到恐惧,最终,定格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完了。
所有做空的人,都完了。
他们必须以当前这个高到荒谬的价格,买回他们之前卖出的所有债券,才能平仓。
可他们,根本买不起。
等待他们的,是倾家荡产,是万劫不复。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浪转过身,重新瘫回躺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已经彻底失神的金算盘。
“金老哥。”
金算盘身体一颤,机械地转过头。
“你家里的垃圾,该扫了。”
金算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沈浪,那张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刻着狰狞海兽图纹的传讯玉简。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
玉简没有亮起任何光芒,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捧齑粉。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沈浪,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沈先生。”
“金某,告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密室。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和气生财的商人气息就淡薄一分,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枭雄的冷厉与杀伐。
当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一手创建四海商盟,将无数对手沉入无尽之海的,金算盘。
密室里,只剩下沈浪,夜凝,和已经瘫软在地,几乎无法呼吸的古尘。
沈浪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对着大阵中央的夜凝吩咐。
“凝儿,把刚才钱通海那段影像,单独剪出来。”
“对,就是他酒杯掉下去,一脸绝望的那一段。”
“给我循环播放。”
夜凝指尖微动,光幕上,钱通海那张写满了悔恨与恐惧的脸,被无限放大,定格,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沈浪看得津津有味,唇边勾起一抹纯粹的,愉悦的弧度。
“这,才叫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