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坑。
一道闪烁着血光的传音符,在合欢宗护山大阵的光幕内疯狂盘旋,像一只无头苍蝇,撞得嗡嗡作响。
它找不到自己的主人。
古尘那几乎变调的嘶吼,被死死锁在光幕之内,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回响。
“宗主!等等!”
“……是同一个!”
可惜,风声太大。
已经化作天边两个小黑点的沈浪和夜凝,什么也听不见。
高空之上,罡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浪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凝儿,你说,这家伙是喜欢红烧呢,还是清蒸?”
他懒洋洋地开口,对着身侧的夜凝问道。
“这么急着上桌,连定位都发过来了,服务态度真不错。”
夜凝面无表情,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与沈浪的懒散形成了鲜明对比。
“根据目标行为模式分析,其表现为极度自信,或极度愚蠢。”
她清冷地回应,不带一丝情感。
“万一是又自信又蠢呢?”沈浪撇了撇嘴,“那可太下饭了。”
夜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此种情况,威胁等级将下调。但变数增多,建议优先处理,避免其愚蠢行为引发不可控后果。”
沈浪闻言,乐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傻子疯起来,神仙都害怕。
他不再说话,目光投向远方。
随着他们不断接近那个坐标,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荒凉。
绿色的植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焦土。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那不是血腥味。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邪异的味道,仿佛是无数怨魂被碾碎后,沉淀在时光里的腐臭。
沈浪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他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厌恶感。
就像一头狮子,闻到了鬣狗的气味。
“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啊。”沈浪啧了一声。
“不适合生物居住。”
“确实不适合。”沈浪点点头,“但很适合当坟地。”
话音落下,他们的速度再次暴涨。
一炷香后,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出现在他们下方。
整个山谷,像一个被巨物砸出的深坑,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而在山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黑色祭坛。
那个嚣张的猎人留下的坐标,终点就在那里。
沈浪和夜凝的身影,如两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山谷边缘。
沈浪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祭坛。
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套漆黑的重甲,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骨刺,整个人被一股浓郁的黑气包裹,看不清面容。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沈浪和夜凝的到来,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同为“钥匙”的独特气息,霸道而张扬,毫不掩饰。
他就是在“请客”的人。
沈浪和夜凝对视一眼。
“一个。”夜凝轻声说。
“嗯,一个。”沈浪应道。
看起来,就是一场简单的,钥匙之间的猎杀与反猎杀。
但沈浪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
太……干净了。
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只等着演员登场的舞台。
“你比我想象的,要慢。”
祭坛上,那个黑甲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头盔之下,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我还以为,‘钥匙’之间会有更强烈的感应。”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充满了令人不适的质感。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夜凝身上。
“哦?”
黑甲人发出一声略带惊奇的轻咦。
“买一送一?很好。”
“省得我再去找下一个了。”
操。
口气比脚气还大。
沈浪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挂起了招牌式的懒散笑容。
“我说兄弟,赶着投胎也得按基本法吧?”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朝祭坛走去。
“排队取号懂不懂?这么着急,是怕凉了不好吃吗?”
“牙尖嘴利。”黑甲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只是弱者的哀嚎。”
他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一股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朝着沈浪和夜凝席卷而来!
“吞了你,我就能触碰到那个门槛了。”
“你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黑甲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胜利。
沈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de的,是一片森然的冷酷。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不是从黑甲人身上,而是从他们脚下的整座山谷,从那座古老的祭坛之中,猛然响起!
黑甲人脚下的祭坛,那些残破的石块上,一道道早已干涸的血色纹路,在这一瞬间,陡然亮起!
那光芒,妖异如血!
“什么?!”
黑甲人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里,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紧接着,是冲天的煞气!
轰!轰!轰!
山谷的四面八方,一道道粗壮如巨蟒的黑红能量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这些能量柱在空中交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穹顶,将整个万魂坑,彻底封死!
一股熟悉到让沈浪汗毛倒竖的气息,充斥在穹顶之下的每一寸空间。
万魔殿!
是万魔殿的魔功气息!
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万魔殿长老,都要精纯,都要恐怖百倍!
“这……这是什么?!陷阱?!”黑甲人终于慌了,他发出一声怒吼,试图冲天而起。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祭坛上爆发,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死死按在了原地!
他化神后期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婴儿般无力!
沈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来自哪里了。
这不是一场两个人的约架。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两把“钥匙”当祭品的,天大的杀局!
那个黑甲人不是猎人,沈浪也不是猎物。
他们俩……都是祭品!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癫狂而苍老的大笑,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个人在他们耳边同时狂笑。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两把钥匙……两把拥有《化自在天魔经》的钥匙,同时出现在‘魔心祭坛’之上!”
“血祭……开!”
随着那声苍老的嘶吼,整个祭坛,彻底活了过来。
血光冲天!
沈浪只觉得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从祭坛的中心传来,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拉扯着他体内的魔功本源,拉扯着他的神魂与精血!
他不是被召唤。
他是在被……吞噬!
旁边的黑甲人,已经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黑气被祭坛疯狂吸走,露出了盔甲下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不!!”
沈浪死死咬住牙关,全身的魔功疯狂运转,抵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吸力。
他看着那个在祭坛上被活活“榨干”的黑甲人,又看了看自己同样开始不受控制流向祭坛的本源力量。
操。
这哪是请客吃饭。
这是他妈把我们俩当充电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