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的玉简,光芒骤然一停。
她抬起头,空灵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天下第一武道会?”
她的计算核心,似乎在处理一个无法归类的异常数据。
“拍卖情报,与武道会,逻辑关联性为零。”
“名称与内容不符,会造成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认知偏差,降低与会者的预期匹配度。”
夜凝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玉简上的光芒随着她的分析而闪烁。
沈浪惬意地换了个姿势,枕着双臂。
“凝儿,你这就叫不懂营销了。”
“你想想,叫‘秘境情报交流会’,听着多小家子气?一股子偷偷摸摸,分赃不均的感觉。”
“但‘天下第一武道会’,就不一样了。”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听着就大气,磅礴,万众瞩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决出个武林盟主呢。”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才能最大限度地引爆话题。这叫事件营销,懂不懂?”
夜凝的玉简光芒闪烁得愈发急促。
“新词条:事件营销。”
“正在建立关联模型模型建立失败。无法理解‘引爆话题’与宗门盈利之间的正相关函数。”
沈浪哈哈大笑。
跟ai解释人类的骚操作,果然是一种独特的乐趣。
“你不用理解,执行就行了。”
“去吧,把这个名字,刻在每一封发出去的请柬上。要用最骚包的字体,最好是烫金的。”
夜凝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对她而言,沈浪的指令,就是最高优先级。
哪怕这个指令,在她的数据库里,被标记为“极度不合逻辑”。
消息,再一次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震动,而是集体性的呆滞。
一家修士聚集的酒楼里。
一个刚刚口若悬河,分析沈浪此举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百晓生,在听到最新的消息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啥玩意儿?”
“天下第一武道会?”
他旁边的修士也懵了。
“不是说拍卖天魔感悟吗?怎么又变成比武了?”
“我听我七舅姥爷的徒弟说,是沈浪要摆擂台,谁打赢了,天魔传承就给谁!”
“胡说!我得到的消息是,武道会是假,实际上是鸿门宴!沈浪想把所有仇家都骗过去,然后用护山大阵一锅端了!”
“你们都错了!真相是,合欢宗没灵石了,办个武道会卖门票赚钱!”
各种版本的流言,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疯狂传播。
每一个版本都匪夷所is所思,但每一个版本,都有人信。
整个修仙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瓜田,而沈浪,就是那个最离谱的瓜。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手操作,搞得晕头转向。
前一刻,大家还在分析他拍卖情报的利弊,分析他如何挑动天剑门和万魔殿的神经。
下一刻,画风突变。
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这牌,打得完全不按套路。
而此时,那些原本围攻合欢宗,刚刚撤走没多久的宗门,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青溪剑宗。
宗主李青玄,正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整个人都在发抖。
玉简上,赫然是古尘派人送来的“官方消息”。
“兹定于下月十五,于我合欢宗举办首届‘天下第一武道会’,暨秘境情报交流拍卖大会。诚邀天下豪杰,共襄盛举。凡持请柬者,皆为贵宾”
李青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武道会?拍卖会?”
“他他把我们青溪剑宗当成什么了?猴子吗!”
大殿之下,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
“宗主!这绝对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我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办什么狗屁武道会!还给我们送请柬?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我们若是去了,宗门千年的脸面,往哪搁?”
另一名较为年长的长老,却抚着胡须,幽幽开口。
“可是若是不去”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天魔感悟’,还有那些‘秘境情报’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动心?
怎么可能不动心!
修仙者,修的是什么?
资源,功法,机缘!
现在,一个天大的机缘,就摆在眼前。
虽然明知那可能是毒药,但那诱人的香气,却让每个人的道心,都开始动摇。
特别是那些卡在瓶颈多年,寿元将近的长老,更是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对他们来说,别说是脸面,就算是让他们现在跪下给沈浪磕一个,只要能换来突破的契机,他们也愿意!
“可是那沈浪奸诈无比!”火爆长老依旧不甘心,“谁知道他卖的是真是假?万一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堆废纸,我们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才更要去!”
一直沉默的首席长老,突然开口。
他的话,掷地有声。
“去,不代表我们要买。”
“我们可以去‘看’。”
“看看他沈浪,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看看天剑门和万魔殿,会是什么反应。”
“最重要的是”
首席长老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要亲眼确认,那‘天魔感悟’,究竟是何等品级!若是真的哪怕只是残篇,对我宗的价值,也无可估量!”
“至于脸面”
他冷笑一声。
“当利益足够大时,脸面,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更何况,去的,不止我们一家。”
“法不责众。大家都丢脸,那就不算丢脸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去的,肯定不止他们青溪剑宗。
当初围攻合欢宗的,可不止他们一个。
赤阳谷、玄冰门这些宗门,哪个不是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和诱惑?
他们能忍住?
李青玄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当沈浪抛出“利益”这个鱼饵时,所谓的“正道联盟”,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从敌人,到客户。
转变,只在一念之间。
“派谁去?”李青玄沙哑地问。
“就让让刘副宗主去吧。”首席长老缓缓道,“他与合欢宗素无瓜葛,为人又最是圆滑,最适合处理这种场面。”
“另外,备上一份厚礼。”
“厚礼?”李青玄一愣。
“对。”首席长老点头,“我们不是去寻仇的,是去‘参加盛会’的。既然是参加盛会,岂能空手而去?”
“这叫姿态。”
李青玄闭上了眼。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不仅仅是青溪剑宗。
几乎在同一时间,当初参与围攻的几个宗门,在经历了相似的、激烈的内部争论后,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去!
必须去!
他们派出各自的代表,备上厚礼,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既屈辱又期待的心情,朝着合欢宗的方向而去。
昔日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即将上门的“贵客”。
合欢宗,山门前。
古尘正指挥着弟子们张灯结彩,悬挂横幅。
一条巨大的,用粉色绸缎做成的横幅,被高高挂起,上面用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写着:
“热烈欢迎天下道友莅临合衣啊不,合欢宗,参加首届天下第一武道会!”
那“衣”字,明显是写错了,又用墨水涂掉,在旁边改了个“欢”字,显得滑稽又潦草。
古尘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不错!这才有咱们宗门的气质!”
就在这时,一名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古古长老!不好了!”
古尘把眼一瞪。
“什么不好了?代宗主大喜的日子,会不会说话!”
那弟子快哭了。
“青青溪剑宗的人来了!就在山下!”
古尘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来得好!老子正手痒呢!抄家伙,准备”
“他们他们说是来来贺喜的!”弟子结结巴巴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古尘的动作,僵住了。
“贺喜?”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领头的是青溪剑宗的副宗主刘承风,还还带了三大车的贺礼!”
弟子指着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说他是特来恭贺代宗主上任,并预祝预祝‘天下第一武道会’,圆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