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带着几分刺眼的温度,落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把被褥晒得暖烘烘的。我在一片昏沉的疲惫里缓缓睁开眼,睫毛颤了颤,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耳边还残留着昨晚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余韵,嗡嗡作响。
我挣扎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肩膀像是被重物碾过一样酸胀,腰腹肌肉带着明显的酸痛感,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滞涩。我侧过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被褥已经凉透了,显然李沭阳早就醒了离开。
昨晚的画面像是破碎的片段,在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回。在dj夜店的舞池里,李沭阳紧紧护着我,我们随着疯狂的音乐扭动身体,周围的喧嚣和暧昧都成了背景;后来又转去了另一家同志夜店god,那里的音乐更烈,灯光更迷幻,我们喝了更多的酒,李沭阳的吻带着酒精的灼热,落在我的颈窝、锁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凌晨三点半拖着满身疲惫回了酒店,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把我抵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温热的水流顺着我们的身体滑落,肌肤相贴的触感滚烫而真实,直到天蒙蒙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们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想到这里,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沭阳留下的温热触感。我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身体的酸痛提醒着昨晚的放纵,可心里却没有多少欢愉,反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这样在床榻上又躺了将近二十分钟,感觉身上的酸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我才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胸前和腰腹上深浅不一的红痕,都是昨晚李沭阳留下的印记。我低头瞥了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镜子擦拭得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是熬夜和疲惫的痕迹。颈侧的红痕格外扎眼,顺着锁骨一路往下延伸,隐没在浴袍领口。我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溅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感,脑子里的昏沉也消散了几分。
我挤了牙膏,慢悠悠地刷着牙,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迷茫和焦虑,昨晚的放纵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可醒来之后,该面对的问题依然存在。梁浩然、坤少、从众大药房的招标案……这些名字和事情像是沉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洗漱完毕,我用毛巾擦了擦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才走出卫生间。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我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比我预想的还要晚。
我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心里还隐隐期待着能看到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可聊天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新的微信消息,既没有梁浩然的,也没有其他熟人的。就连昨晚和李沭阳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的那条。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来,我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其实我心里很想跟浩然联系一下,问问他从众大药房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问问国内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从众大药房的招标案,是我进入大华生物公司以后接手的最重要的业务,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可现在的我已经被暂时停职,以避祸的名义躲在曼谷,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过问公司的事情。我就像一个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身体上的酸痛更让人难受。
我在沙发上呆坐了将近半个小时,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打破了客房的寂静,提醒着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既然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先出去找点东西吃,填饱肚子再说。
我打开行李箱,挑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穿衣服的时候,胳膊抬得高了些,牵扯到肩膀的肌肉,又是一阵酸痛,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换好衣服,我又在脸上简单地抹了点防晒霜,毕竟曼谷的太阳很烈,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晒伤。
走出酒店大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香料气息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曼谷也是一座国际化大都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肤色各异的人们穿梭在街头,说着不同的语言,充满了异域风情。可即便如此,说到饮食方面,这里还是远不能跟国内的城市比。我想吃点熟悉的家乡味道却遍寻不得,最后只能作罢。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的小吃摊飘来各种陌生的香味,有酸辣的,有甜腻的,还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味道,让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我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肚子越来越饿,最后实在没办法,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路边咖啡店。
咖啡店的面积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递上菜单。我翻了翻,发现大多是西式简餐和咖啡,于是我点了一份烟熏培根意面、一份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冰美式,就是这价格不算便宜,比国内同类餐厅要贵上不少。
服务员离开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路边有卖水果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说说笑笑;还有些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留念。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热闹,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融不进这热闹的氛围里。
没过多久,餐品就端了上来。烟熏培根意面的卖相不错,水果沙拉也算新鲜爽口,又搭配着特制的沙拉酱。我拿起叉子,慢慢吃了起来。意面的口感还算筋道,培根的烟熏味很浓郁,可我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觉得有些腻了。
就在我慢慢咀嚼着意面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望去,发现斜对面桌子上坐着一个白人大叔,年纪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正眼神直白地盯着我看。他见我望过去,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冲我笑了笑,还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朝我举了举。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随即移开了目光,选择了视而不见。我对老外向来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这种大叔级别的白人,更是提不起半点兴致。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无视,省得给他错误的信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我都是这样处理的,简单又有效。
我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里。水果沙拉很新鲜,酸甜的口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意面的腻味。我几口吃完了沙拉,又拿起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意面吃完,最后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清爽的感觉,也让我稍微有了点精神。
就在我把最后一块培根吞咽下肚,正准备再喝一口柠檬水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微信电话的来电提示。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我一跳,我愣了一下,才疑惑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时,我更是愣住了,竟然是路嘉。她怎么会突然给我打微信电话?难道是国内出了什么事?
我咬着嘴唇,心里有些犹豫。接还是不接?接了的话,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只会让自己更心烦;可不接的话,又担心真的出了什么急事。我纠结了将近半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不管怎么样,路嘉既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听听也好。
微信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路嘉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抽泣声:“经理,你快救救我啊!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的哭声让我心里一紧,我赶忙问道:“路嘉,你先别哭,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路嘉在微信电话里吸了两下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可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哽咽:“经理,余总……余总要开除我,而且还要全行业通报,已经让hr那边下通知了!我真的要完了!”
“余总?”我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惊讶,坤少怎么会突然要开除路嘉呢?我赶忙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余总为什么要开除你?”
“还不是因为从众大药房的事!”路嘉急忙辩解道,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余总说了,是我介绍唐愚泰给肖经理你认识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所以要把我开除,还要全行业通报,让我以后在这个行业里都混不下去。”
听到“唐愚泰”这三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用力皱起了眉头。其实认真说起来,如果不是路嘉当初主动把唐愚泰推荐给我,后面很多事情确实就有可能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么说来,坤少把责任推到路嘉身上,其实也没什么错。
可路嘉毕竟只是个普通的下属,她当初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没想到唐愚泰竟然是这样的人。全行业通报,这个惩罚也太重了,一旦真的通报了,路嘉以后想在这个行业立足就真的很难了。
见我没有接话,路嘉当时就急了,在微信电话里带着哭腔哀求道:“肖经理,你说话啊!我真的是一片好意,谁知道姓唐的竟然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呢!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来!你可得给我说句公道话啊,不然我就真的没法活了!”
听着路嘉绝望的哭声,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我轻轻咂摸了一下嘴,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等着吧。”
说完这句话,我就直接挂了电话。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什么能力帮路嘉说话,可路嘉毕竟是因为我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挂了电话,我起身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快步走出了咖啡店。
站在路边,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路嘉的事情,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坤少这么做,到底是真的因为路嘉介绍了唐愚泰,还是另有目的?
想到坤少,我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我快速吸完了整支香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然后我重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在微信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点开聊天界面,打出了一个微信电话。
微信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压低了声音说道:“坤少,我们是时候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