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及膝的格子呢裙,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短靴。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她的长相,算不上绝顶的美艳,却是一种极具江南韵味的清丽婉约,气质如兰,顾盼生辉。
她一下车,便自然而又亲昵地,走到了陆翰林教授的身边,搀住了他的胳膊,轻声细语地,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老教授开怀一笑。
她,就是陆母宋雅芝心中,唯一的、最完美的儿媳人选——上海学的青年讲师,苏晚晴。
陆明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眼前这三个他最熟悉、此刻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头疼的“不速之客”,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几乎要裂开。
“爸,妈,晚晴,”他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我们不该来吗?”宋雅芝摘下手上那双白色的蕾丝手套,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你要是在上海,我们自然不用来。可你倒好,一个人,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待就是大半年,连家都不回了!我们要是再不来看看,还不知道,你是不是被人给拐跑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理所当然的责备。
而苏晚晴,则立刻上前,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她亲热地挽起陆明远的手臂,用一种吴侬软语特有的、娇嗔的语气说道:“明远哥,你别怪伯母。我们大家,都是太想你了。你不在上海的这段日子,我都觉得连黄浦江的风,吹起来都没那么舒服了呢。
她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在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个她尚未谋面的“情敌”,宣示着自己与陆明远之间,那份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早已得到通知的沈知娴和朱珠,也从店里迎了出来。
“陆教授,陆伯母,欢迎光临。”陆明远硬着头皮,将他们引荐给了两位“合伙人”,“这位是知味楼的朱珠朱经理,这位是‘知娴实业’的沈知娴沈总。”
宋雅芝的目光,在沈知娴和朱珠身上,快速地扫了一眼。当她听到,这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饭店,竟然是两个如此年轻的、“个体户”女人开的时,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属于大城市人的轻蔑。
“哦。”她只是不咸不淡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连手,都懒得伸一下。
就在这场充满了火药味和阶级碾压的“鸿门宴”,即将正式拉开序幕的时候,一个咋咋呼呼的、充满了东北大碴子味的大嗓门,毫无预兆地,从后厨的方向,传了过来。
“哎呦!可累死老娘了!小白脸!谁来了啊?”
姜艳穿着一身还沾着几点油渍和面粉的围裙,头上包着头巾,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汤勺,风风火火地,从后厨冲了出来。她本是想找陆明远抱怨几句后厨人手不够,却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眼前这副诡异的、让她当场愣住的画面。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打扮,都跟演电影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城里人”,又看看站在他们中间,一脸尴尬得快要哭出来的陆明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而宋雅芝的目光,也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这个突然闯入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粗鲁”和“格格不入”气息的北方女人身上。
她的眉头,这一次,是紧紧地、毫不掩饰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上下打量着姜艳,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洁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最终,她转过头,用一种极轻、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上海话,对自己的儿子,说了一句:
“明远,这个就是侬在信里厢讲的那个‘朋友’?”
那语气中的嫌弃和鄙夷,是如此的赤裸裸,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