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姜艳离开后不久,另一个年轻人,也找上了门。
“是个是个从沪上回来的年轻人,”老李头形容道,眼神躲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这个“很有学问”的年轻人,手段,却远比姜艳要“高明”得多。
“他他给的租金,比你给的,一个月,还多二十块。”
这只是其一。
“更更重要的是”老李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那个在乡下中学当老师的独生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调回城里来,好方便照顾我们老两口”
“那个年轻人,当场就跟我打了包票。他说,只要我把铺子租给他,他就有门路,有关系,不出三个月,保证,能帮我把儿子的工作调动问题,给解决了!”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的一击!
姜艳听完,彻底地,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会咋咋呼呼、横冲直撞的莽夫,而对方,则是一个运筹帷幄、招招都攻其要害的绝顶高手。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在她看来,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不在明面上竞争,专在背后调查别人隐私、利用人情关系“搞小动作”的行为,简直就是阴险狡诈到了极点!
“好好你个小白脸!”
姜艳气得浑身发抖,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却不自知。
“好你个笑面虎!”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姜艳,跟你没完!”
她与这个尚未谋面的、被她在心中打上了“阴险狡诈”、“斯文败类”标签的神秘对手——陆明远,梁子,就此,结下了。
自从在房东老李头那里吃了瘪,姜艳的心里,就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这团火,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随着隔壁那家神秘店铺日益清晰的轮廓,越烧越旺。
那个被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笑面虎”,显然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他请来了全合城最好的装修队,叮叮当当,热火朝天地,将那间原本破旧不堪的修笔铺子,彻底地改头换面。
其装修风格,与当初沈知娴打造“娴”服装店时一样,充满了颠覆性的、来自大沪上的新潮理念。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取代了原来那扇窄小的木门,让整个店面显得通透而又明亮。墙壁,被漆成了温暖的米黄色,上面还挂着几幅姜艳看不懂的西洋风景画。最让她觉得“骚包”的,是对方竟然还在天花板上,装上了一盏晶莹剔
透的、据说叫“水晶吊灯”的玩意儿!
这番操作,再次吊足了整条解放路的胃口。
“哎,你们说,这家店到底是卖什么的?搞得比‘娴’服装店还洋气!”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也不挂个招牌!”
“我听说老板是个从上海回来的大老板!派头大得很!”
姜艳每天都黑着一张脸,像一个尽忠职守的侦探,搬个小板凳就坐在自家童装店的门口,一边假装织毛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哼!花里胡哨!”她嘴里骂骂咧咧,对着前来探班的朱珠发着牢骚,“把店搞得跟皇宫似的,我看他能卖出个什么金疙瘩来!装神弄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朱珠看着她那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的姜大老板,人家开店,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至于天天跟个门神似的守在这里吗?”
“怎么不碍着我了?!”姜艳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他抢了我们的铺子!这就是夺妻之恨不对!是夺店之仇!不共戴天!”
就在开业的前一天,姜艳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仇人”的真面目。
一辆在当时合城极其罕见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店铺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比姜艳想象中,要更年轻,也更斯文。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清瘦而又挺拔。脸上架着一副时髦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然的笑意,却又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深浅。他的皮肤很白,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整个人,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上海小开,与合城这个朴实的北方小城,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