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黑风高。
钱万里像一只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废弃码头的泥泞小路上。
他终于,在约定的时间,看到了河道深处,那盏代表着“希望”的、一明一暗的信号灯。
一艘小小的、不起眼的乌篷船,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的芦苇荡里。
他心中一喜,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是是三哥派你们来接我的吗?”他对着船上那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船夫,气喘吁吁地问道。
船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借着水面倒映的微弱星光,钱万里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边的恐惧!
船头站着的,不是什么船夫!
而是那个如同梦魇一般,让他寝食难安的男人——顾既白!
“钱老板,”顾既白的声音,在寂静的河风中,显得格外的冰冷,“这艘船,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它哪里都能去,就是去不了南方。”
钱万里转身就想跑。
但他的身后,早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顾既白!”钱万里终于崩溃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为了一个女人?!为了沈知娴那个贱人?!值得吗?!”
“她不是贱人。”
顾既白一步步地,从船头走下,走到他的面前。
“而且,”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凛冽的杀意,“我跟你,不是无冤无仇。”
“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钱万里魂飞魄散的话。
“二十年前,牛家洼,那个雨夜。你,还记得吗?”
钱万里的最终下场,比所有人预想中,还要凄惨。
他不仅因“投放危险物质罪”、“商业陷害罪”、“贿赂公职人员罪”等多项罪名,被数罪并罚,判处了无期徒刑;更在顾既白的“特别关照”下,当年在牛家洼那桩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强奸罪行,也被重新翻了出来,罪加一等。
他那座由金钱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所有的资产,被全部查封、没收。
而“知娴实业”,则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暴洗礼之后,迎来了真正的涅槃重生。
沈知娴在新闻发布会上那番“砸锅卖铁也要负责到底”的宣言,以及她后续无条件退款、三倍赔偿所有受害家庭的诚信举动,通过报纸和电视的报道,传遍了合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沈总”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代名词,更成为了“良心”和“担当”的象征。
当真相大白,所有人都知道她也是被奸人所害的“受害者”时,之前所有的质疑和谩骂,都转化为了加倍的同情、敬佩和支持。
“娴”服装店和童装店,在停业整顿了半个月后,重新开张。
开张的那天,店门口的景象,比第一次开业时,还要壮观。
市民们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是来退货的,而是来“支持”的!
“沈总!我们相信你!”
“好人有好报!你的衣服,我们放心!”
“给我来十件!不!二十件!送亲戚朋友!”
那一天,店铺的营业额,再次创造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堪称奇迹的记录。
而合城市政府,更是将此次“质量门”事件的处理,树立为了全市“诚信经营”的正面典范,号召全市所有的国营和民营企业,向“知娴实业”学习。
市政府甚至还特批了一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土地,以极低的优惠价格,出让给沈知娴,用于建设她规划已久的、现代化的新工厂。
沈知娴,在经历了这场几乎让她倾家荡产的生死考验后,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在废墟之上,完成了最华丽的蜕变。
她赢得了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人心。
她,加冕为这座城市商界,当之无愧的,唯一的女王。
庆功宴,被定在了重新开业后的一个周末,地点,自然是知味楼。
那一晚,知味楼三楼最大的包间里,高朋满座。朱珠、姜艳、肖厂长、刘干事、报社的李记者所有在这场风暴中,曾给予过她支持和帮助的朋友们,都齐聚一堂。
沈知娴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她站在人群中央,举起酒杯,那份从容、那份优雅、那份历经风雨后的淡定,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的光芒。
“各位,”她的声音清亮,充满了感激,“今天,我沈知娴,不谈生意,只敬朋友。这杯酒,我敬大家!敬我们风雨同舟的情谊!敬我们光明灿烂的未来!”
“好!”
满堂喝彩,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又温馨。
只有一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既白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说笑,只是安静地,用一种深邃而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光芒万丈的女人。
他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也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