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恶从胆边生
七八十年代的合城,路灯尚未彻底普及,大街上多数能照明视物的东西,还是两旁门口挂的灯笼。程烁并不知道去哪里找妈妈,但她知道妈妈一定会去知味儿饭馆。于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程烁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吓得满头大汗的往知味儿饭馆的方向跑。
可是途中突然窜出来一条流浪狗,吓得程烁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等他停下来时,周围早就是陌生的地方。程烁吓得汗水糊湿了眼睛,哭得声嘶力竭喊妈妈。
此时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从街的另一边流淌过来,程烁以为那是鬼,吓得浑身颤抖不已。
而那道人影恍恍惚惚看到大街上有个孩子,以为自己吃醉了酒看错了,没想到走近一看还真是个孩子,更让他觉得惊奇的是这孩子他居然还认识。
“这不是程烁吗?大半夜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到粮站附近来干什么?”
是的,程烁惊慌无措之下跑到了粮站附近,杜满仓今日接待了几个从老家来的朋友,喝得醉熏熏的才刚要回家。
扑面而来的虽然是一身臭酒气,但看到来人是个熟人,程烁便不那么害怕了,“大姑父,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妈妈。
找妈妈?沈知娴?
杜满仓满是黄尿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点,看着眼前鲜活且身体健康的男娃子,一股子恶念缓缓由胆边升起,“好哇,大姑父现在就带你去找你妈妈。”
杜满仓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无人,牵起程烁的手便快速往粮站的角门去。彼时宿舍楼里安静如厮,只能听到几声不时响起的虫鸣,杜满仓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周围的动静,生怕被人看到他带了个孩子回来,又一边捂着程烁的口鼻,不想他发出声音把人吵醒。
幸亏粮站给他安排的宿舍主宿舍区有点距离,他从主宿舍旁边的竹林绕过去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屋里还亮着灯,因为他一直不回来,程时花很担心,当看到丈夫把程烁带回来了,程时玮脸上的表情是戏厌恶又好奇,“你把这小兔崽子带回来干什么?”
杜满仓把大门死死关上,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我去程家带回来的,是我在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这样说程时花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呢,我才跟哥儿几个分开,正哼着小曲回来呢,就在大街上看到程烁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说是要找他妈妈。”杜满仓也委实好奇得紧,推了推程烁,“你说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你妈不要你了把你赶出来的?”
“是妈妈不见了,我出来找妈妈,大姑父,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妈妈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程烁老实的回答,而他的回答让程时花并不满意,想到妈妈和妹妹在二弟那里,她便脑补出一场大戏来,“是不是你妈被你爸给揍了,然后你妈离家出走了?”
“爸爸的确打了妈妈,大姑,你的意思是妈妈不要我了,她自己走了吗?”
程烁越说越难过,越想越伤心,程时花却是笑乐了,“你这孩子倒是挺会想,不过估计就是这样,你妈不要你了,你爸就要给你讨个后妈,你只有跟着你奶奶回牛家洼去,那里有干不完的农活,砍不完的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哩。”
眼看程烁裂开嘴就要大声哭,杜满仓赶紧伸手将他的嘴给捂住,低声怒叱程时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瞧把孩子吓得这样儿。”
杜满仓竟然护着程烁,往常她编排沈知娴和程烁的时候,他哪次不是落井下石?这次外头的月亮是从南边升起的?
训完程时花,杜满仓又对程烁放低声音说:“别听你大姑瞎说,大姑父说要带你去见你妈妈,就会带你去见你妈妈,只是今天太晚了,你先在大姑父这里睡一觉,明天大姑父有空了就带你回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真的吗?”
小孩子天真,又是自己认识的人,他自然不设防备,杜满仓这样说他也就这样信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照顾小烁上床睡觉去?”
杜满仓让程时花带程烁去睡觉,程时花哪里愿意,可又见到杜满仓凶狠的眼风扫过来,她又不敢反抗。粗鲁的拽着程烁弄上床,然后抱怨道:“这床只够咱俩睡的,今晚是你打地铺还是我打地铺啊?”
“我打地铺,我打地铺还不成吗?”杜满仓不想和程时花起争执,闹出动静把周围的人吵醒。
程时花给程烁盖上被子,然后开始往地上铺席子,在铺好之前,两口子都没说话。程时花是赌气,杜满仓是等着程烁睡着,有事要与程时花商议。
等冷静下来之后,程时花夹着嗓音问杜满仓,“你对沈知娴和程烁可没这样好心,说老实话,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知道程时花的脑袋清醒了,杜满仓朝程烁掳了掳嘴,“去看看,睡着没有?”
“睡着了。”
程时花声音小小的回复,然后把床让给了程烁,自己躺到了杜满仓的身边,“当家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杜满仓的眼珠子在夜里贼亮贼亮的,他不怀好意的抬起头瞟了一眼程烁,程烁正背对着他,低声与程时花说道:“程烁这小兔崽子是自己跑出来的,没人找到他也就说明没人发现他失踪了,咱们可以偷偷摸摸留下小兰子,也可以把程烁卖了换钱。”
听到这个大胆的提议,程时花惊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黑暗中她压低声音道:“卖掉程烁,沈知娴知道了还不得跟你拼命。”
“你傻啊,我要卖掉程烁怎么可能让沈知娴知道?”杜满仓觉得程时花太蠢,发泄似的揪了一下她的脸,“那个蠢女人,当年生下龙凤胎,女儿被咱们留在了身边,儿子你妈舍不得,说什么也留在老程家当牛作马,还说什么只给一口粗粮,就当骡马使唤,瞧瞧现在,沈知娴当眼珠子似的疼,你妈真敢对程烁做什么,沈知娴铁定要跟她拼命。”
想到那日沈知娴朝他们动手的发疯模样,程时花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