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追！生死不论！”
王爷那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厉喝还在耳边回荡，墨羽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融入林影的黑色疾电，扑向弩箭射出的那片幽暗密林。
（啧，又让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钻到这种地方放冷箭。王爷这次是真动怒了……苏小姐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墨羽常年没太多表情的脸上依旧冷硬，但眼底的寒意比平日更盛三分。他跟在秦彦泽身边最久，太清楚王爷的脾气。平日朝堂争斗、边境战事，王爷都能冷静布局，从容应对。但方才王爷抱起苏小姐时那瞬间泄露的眼神……墨羽跟了王爷十几年，从未见过。
那不仅仅是震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惊惶与后怕。
所以，这个放冷箭的杂碎，必须揪出来。活的死的都行，但绝不能再让他有机会遁走，威胁到王爷……和苏小姐。
墨羽的轻功极佳，落地无声，即使在落叶堆积的林间，也只留下极浅的痕迹。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瞬间就锁定了弩箭发射的大致方位——那几棵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的古松交错形成的阴影区。
距离不过数十丈，几个起落便至。
古松下方，落叶格外厚实，但墨羽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几处不自然的踩踏痕迹——脚印很浅，对方显然刻意掩饰过，但仓促间还是留下了线索。更显眼的是，一棵老松树干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树皮有新鲜的、利器划过的浅痕，形状规整，像是某种支架或机括固定时留下的压痕。
（弩机固定架。专业。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的伏击点。）
墨羽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树根旁颜色略深的泥土，凑近鼻端。
很淡，几乎被松针和腐土气息掩盖，但依旧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女子的、清冷中带着点特殊药草的味道。
（女的？还是用了特殊熏香的男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左侧后方约三丈外，一丛茂密的、挂着枯藤的灌木后，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衣袂与枝叶的轻微摩擦声！
不是风！
墨羽眼神一厉，身形毫无预兆地向右侧平移三尺，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乌黑无光的菱形镖已然扣在指间！
几乎在他移开的瞬间——
“嗤！嗤！嗤！”
三点寒星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精准地钉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尾端微微颤动，发出“嗡嗡”轻响。暗器形制奇特，像是放大的菱形钢针，尖端隐现幽蓝——淬毒！
（好狠辣的手法！一言不发直接下死手！）
墨羽根本不去看那暗器，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他已经锁定了那丛灌木后的气息！手腕一抖，三枚黑镖以更刁钻的角度，成品字形反射回去，封死了对方左右和上方闪避的空间！
“咦？”
灌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讶异的女子冷哼。
随即，枯藤猛地炸开！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极其诡异柔韧的姿态，从那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滑了出来，不仅避开了三枚黑镖，还顺势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一蹬，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墨羽咽喉！
快！诡！毒！
墨羽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右手在靴筒外侧一按，一柄长约尺半、通体黝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的短刃已然在手，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地格开刺来的剑锋！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隔着飘落的枯叶与藤蔓碎片对峙。
墨羽这才看清来人。
一身紧束的夜行黑衣，勾勒出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面上罩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本应娇媚，此刻却盛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丝……玩味？只是这玩味在看到墨羽手中那柄黑色短刃时，微微凝滞了一瞬。
“秦彦泽身边的影子，墨羽？”女子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哑的磁性，“果然名不虚传，反应够快。”
墨羽没有答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方。黑衣，黑巾，身形，眼神，还有刚才那诡异柔韧的身法和淬毒的暗器……
“青云阁，秋水。”墨羽的声音低沉平稳，是陈述，而非询问。王爷早就将青云阁几个已知高手的特征告知所有核心护卫。
秋水眼中玩味更浓，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看来我们青云阁在睿亲王府，还真是挂上号了。连我这种小人物，墨侍卫都认得。”
（小人物？能潜伏至此，精准把握时机刺杀王爷，还伤了苏小姐的，会是普通角色？）
墨羽依旧沉默，但周身气息更加凝实冰冷。他在评估：对方武功路数诡谲，身法柔韧迅捷，暗器淬毒，近战剑法也以刁钻狠辣见长，是个难缠的对手。而且，看她刚才闪避和出手的从容，似乎对这片地形颇为熟悉……
“怎么，墨侍卫是打算在这儿跟我耗着，等你的同伴来围剿？”秋水歪了歪头，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可惜，姐姐我今天还有事，没空陪你玩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又是一蓬细密的牛毛细针，呈扇形罩向墨羽面门和上半身！针尖同样蓝汪汪一片！
墨羽早有防备，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黑色的圆弧，内力灌注，将大部分毒针磕飞。但仍有少数绕过刃光，他只得侧身闪避。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秋水已然退到一棵大树后，身影一晃，竟似要融入阴影。
想跑？
墨羽脚下一蹬，如影随形般追去！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对方后心！
秋水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头，反手一剑格挡，身形借力向前加速，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圆球，朝着追来的墨羽脚下猛地一掷！
“小心烟幕！”墨羽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向侧方急闪！
“噗！”
黑色圆球落地即炸，腾起一大团浓密呛鼻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石灰味道！
（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墨羽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纯粹凭借听觉和对气流的感知，短刃挥出，斩向烟雾中可能的移动轨迹！
“嗤啦！”
刃尖似乎划破了什么东西，传来布帛撕裂的轻响。
但预想中的反击或惨呼并未到来。烟雾迅速被林风吹散，眼前哪里还有秋水的影子？只有地上那枚炸开的圆球残骸，以及……几片飘落的黑色碎布。
墨羽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林木幽深，藤蔓交错，地形复杂，对方显然早有退路预案。他凝神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再无人迹。
（跑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几片黑色碎布。是上等的劲装衣料，撕裂处边缘整齐，是他刚才那一刀划下的。其中一片较大，约有巴掌大小，正是从衣袖或下摆处撕下。
他又走到之前秋水埋伏的古松旁，仔细搜寻。在厚厚的落叶下，他发现了一点异常——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青色、箭杆上以银丝镶嵌出精致云纹的弩箭。这不是射向王爷的那支淬毒乌箭，而是一枚备用箭，或者……是某种标记？
青云纹。
果然是青云阁。
墨羽将青色弩箭和黑色衣角小心收好，又在附近快速搜索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线索和埋伏后，不再耽搁，身形一闪，朝着营地方向疾掠而回。
王爷还在等消息。
苏小姐……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那个叫秋水的女人，武功路数邪门，对围场地形似乎异常熟悉，而且准备充分，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这次没能留下她，后患无穷。
墨羽面无表情，但心底的冷意更重。
青云阁……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