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陇西、浸透着懦弱与无奈的信,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苏轻语原本因初步成功而略显雀跃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她沉默地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眸中情绪翻涌,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嫁人?依靠一个素未谋面的乡绅?把我未来的幸福,寄托在别人的‘妥当’和‘殷实’上?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想起原主记忆中,母亲王氏那总是带着愁苦、遇事只会垂泪退缩的模样;想起周氏那精于算计、视她为可利用棋子的眼神;想起王富贵那令人作呕的纠缠和阴毒的怨恨;再想到那远在陇西、手却伸得老长、试图安排她人生的所谓“舅舅”
这一张张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无一不在清晰地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自己不立起来,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被各方势力如同货物般摆布、磋磨的命运!所谓的“亲人”,在利益和自身安稳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指望别人良心发现?指望天上掉馅饼?不如指望我自己能造个火箭飞回现代!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坚定的力量,也从心底最深处蓬勃而生!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绝不将命运交由他人掌控的决绝!
母亲的信让苏轻语倍感压力,也更坚定了必须自立、掌握自己命运的决。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那张写着陇西乡绅信息的信纸,面无表情地凑到油灯火焰上。橘黄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粗糙的纸面,很快将其化为一小撮蜷曲的、带着焦糊气味的灰烬。
(去他的陇西亲事!去他的‘妥当依靠’!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推开窗户,让夜风将那点灰烬彻底吹散。清冷的空气涌入,让她因愤怒和决绝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光有决心是不够的,必须有清晰的规划和强大的执行力。
她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拿起笔,如同最冷静的战略家,开始勾勒属于自己的“独立宣言”和“崛起蓝图”。
第一,经济独立是根基!
这是最紧迫、最核心的任务。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嗯,目标明确!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实现!
第二,知识武装是铠甲!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知识就是最大的武器和护身符。
(不仅要埋头赚钱,还要抬头看路!信息差就是竞争力!
第三,人脉拓展是阶梯!
孤军奋战注定艰难。
第四,自身强大是根本!
一条条,一款款,苏轻语写得极其认真细致。这不仅仅是一张计划表,更是她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宣战书,是她为自己规划的、通往自由和尊严的路线图!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股因母亲来信而带来的憋闷和压力,仿佛随着这清晰的规划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掌控感。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苏轻语,加油!
她将这张写满计划的纸小心地折好,和她的“小金库”藏在一起。这是她的最高机密和行动指南。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看守婆子的声音,这一次,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同于往常的、近乎谄媚的意味:
“表小姐!表小姐!大喜事啊!卫国公府派人送来花帖,邀请您三日后过府参加赏花诗会呢!”
卫国公府?赏花诗会?
苏轻语和云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李知音?她真的给我下帖子了?这意味着……我终于要正式踏入京城顶级的社交圈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像是一道意外的曙光,穿透了周府高墙的压抑,照进了苏轻语规划好的蓝图中。
独立之心更坚。
而这次诗会,或许就是她迈出周府、真正开始在这个时代舞台上亮相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