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小筑的日子清静悠闲。林枫每日除了研究黑葫芦、留意“玄冥”可能露头的感应外,便是品茶观景,偶尔指点一下侍奉童子的修行。
这日清晨,云逍子亲自来到小筑外。
“前辈,您前日提及讲法之事,晚辈已安排妥当。不知前辈打算何时开始?讲法范围是……”云逍子恭敬问道。
林枫放下手中茶杯:“就今日午时吧。地点选在‘演道坪’即可。范围嘛……外门弟子以上,皆可来听。但需提前说明,我讲的东西,未必是他们现在的境界能完全理解的,能领悟多少,看各自造化。”
云逍子闻言大喜:“是!晚辈这就去安排!”
消息很快传遍宗门。
“林前辈要讲法了!”
“演道坪!午时!”
“外门弟子以上都能去!”
整个天道宗瞬间沸腾了!
这位神秘莫测、被宗主和长老们奉若神明的林前辈,竟然要公开讲法!这对于所有弟子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一时间,无论是正在闭关的、执行任务的、还是日常修行的弟子,只要符合条件的,全都放下手中事务,朝着玄天峰后山的演道坪涌去。
演道坪是天道宗最大的露天演武场兼讲法场地,位于后山一处宽阔的山崖平台上,地面以白玉石铺就,可容纳数千人同时听讲。平台一侧有天然石壁,声效极佳,前方则是一片云海,视野开阔。
不到一个时辰,演道坪已是人山人海。
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在前排盘膝而坐,外门弟子在后排站立,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气氛热烈中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云逍子、墨渊、孙长老等所有在宗门的高层,也悉数到场,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态度恭敬。
午时将至。
一道青灰色身影,从听涛小筑方向缓步而来。
没有御剑,没有腾云,就是普普通通的走路。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韵律隐隐相合,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去。
正是林枫。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青灰色布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平静淡然,与周围激动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走上演道坪前方的高台,在中央唯一的蒲团上坐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林枫扫视了一圈台下众人,目光平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不讲具体功法,不传神通秘术。只谈三个字:道、法、术。”
台下众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何为道?天地运行之规律,万物存在之根本。它无形无相,无处不在。你们修行,求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力量?是逍遥?这些都是表象。修行的本质,是理解道,顺应道,最终……掌控道,或者,成为道的一部分。”
这话一出,许多弟子面露茫然。道?太虚无缥缈了。
林枫并不在意,继续道:“法,是通往道的路径,是前人总结的规则运用。功法、心法、阵法、丹法……皆是法。法有高低,但无绝对优劣。适合你的,就是好法。修行之人,最忌盲目追求高阶功法,却忽略了自身与法的契合。”
一些弟子若有所思。
“术,是法的具体运用,是护道杀敌、炼丹布阵的手段。神通、剑诀、遁术、符箓……皆是术。术贵精不贵多。将一门基础术法修炼到极致,未必弱于高阶神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冷清璇、王昊等核心弟子:“比如冷清璇的剑,追求极致的‘快’与‘准’,这便是将剑术中的‘刺’练到了极致。王昊的力量,看似笨拙,却将‘力’之一道最根本的‘凝聚’与‘爆发’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便是术的极致。”
冷清璇和王昊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明悟之色。他们自己都没总结得如此清晰。
“那么,三者关系如何?”林枫自问自答,“术是舟,载你渡河;法是航道,指引方向;道是彼岸,是最终归宿。很多人一辈子在‘术’上打转,偶尔窥见‘法’的门径,却从未想过‘道’在何方。这样修行,终究是镜花水月,难成大器。”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番话,对他们而言冲击太大了。
“今日,我便以‘剑’为例,演示一番。”
林枫说着,随手从旁边一棵松树上折下一截三尺长的松枝,枝叶青翠。
“剑?”
众人愕然。用松枝演示剑道?
只见林枫手持松枝,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纵横。
但下一刻——
演道坪前方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轰然翻滚起来!云气涌动,竟隐约显化出山河虚影、日月轮转、四季更替之象!
一株草,可斩日月星辰。一根枝,可演天地万象。
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能感受到,那松枝上没有丝毫灵力,但林枫那看似随意的一点,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最根本的“势”或“理”,让云海自然响应,演化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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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剑术,甚至不是剑法。
这是……剑道!
“剑,是杀器,也是载道之器。”林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剑术追求快准狠,剑法追求变化与威力,而剑道……追求的是‘意’。你的意是什么,你的剑就是什么。”
他手腕微转,松枝轻轻一划。
云海中的山河虚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笔直、纯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线”。
那“线”并非真实存在,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神魂之中,让他们感到一种极致的锋利与决绝。
“这是‘斩’意。”林枫道,“斩断羁绊,斩破虚妄,斩出一条通天路。”
松枝再转,画了一个圆。
云海随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包容一切,又磨灭一切。
“这是‘圆’意。周流不息,守御无缺,亦可消磨万物。”
接着,松枝或点、或挑、或抹、或挂……
每一次简单的动作,都引动云海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意境:有的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有的如雷霆震怒,荡涤邪祟;有的如深渊沉寂,吞噬光明;有的如旭日初升,生机勃发……
没有一招固定的剑式,没有一丝灵力外泄。
有的,只是那松枝挥舞间,自然流露的、直指大道的“意”!
台下数千弟子,修为高低不同,悟性各异。
有人看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以前许多修炼上的困惑豁然开朗。
有人眉头紧锁,努力理解,却只能抓住一丝皮毛。
还有人完全看不懂,只觉得云海变化很美、很神奇,但不知所以然。
林枫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强求。
讲法传道,本就是随缘之事。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造化。
他演示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便停了下来,松枝随手插回身旁泥土。
云海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今日便到此。”林枫起身,“记住,修行不是照搬前人之路,而是找到自己的‘道’。你们的功法、剑诀、法术,都是工具。不要被工具束缚,要成为使用工具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朝着听涛小筑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演道坪上才轰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我的天!刚才那是……”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林前辈根本没用灵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意……原来剑道的更高层次是‘意’!”
“我感觉我的‘流云剑法’瓶颈松动了!”
弟子们激动地议论纷纷,许多人当场盘膝坐下,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前排,冷清璇闭目良久,忽然睁眼,眼中冰蓝色剑芒一闪而逝。她起身,对着林枫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王昊则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咧嘴笑道:“力之意……我好像有点懂了!不是蛮力,是‘凝聚’和‘爆发’的意!”
墨渊长老抚着胡须,喃喃道:“以枝演道,化云为象……师尊的境界,果然已非我等所能揣度。这对宗门弟子而言,是一场真正的造化啊!”
云逍子望着台下众多有所悟的弟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经此一讲,宗门年轻一辈的整体认知和潜力,必将提升一个层次!
林前辈的这次讲法,价值无法估量。
而这一切,对于林枫而言,不过是一次随性的点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能扩散多远,他并不在意。
回到听涛小筑,他依旧坐在窗前,看着溪流,掌心托着那枚漆黑葫芦。
讲法是顺手为之,真正的重心,始终是这葫芦背后的秘密,以及那藏在暗处的“玄冥”。
他感应着种在“玄冥”身上的那缕混沌印记。
依旧安静。
对方很谨慎,自上次通讯被反向冲击后,便彻底蛰伏了。
“不急。”林枫轻声自语,“我有的是时间等你露出马脚。”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黑葫芦内部,继续研究那层层叠叠、复杂到极致的封印阵法。
时间,在玄天山脉的宁静与天道宗弟子们的苦修感悟中,悄然流逝。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