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宗的“藏经洞天”,并非寻常的藏书阁楼,而是位于玄天峰山腹深处、依托一条小型灵脉和天然溶洞开辟而成的隐秘之所。此地不仅是存放宗门功法典籍、历史秘录、杂学笔记的宝库,更是一处绝佳的静修悟道之地。
洞天入口位于天道殿后方,被数重精妙阵法守护,寻常弟子未经允许,根本无法靠近。此刻,云逍子亲自在前引路,墨渊长老陪同在侧,三人穿过层层光幕,步入一条向下倾斜、镶嵌着照明宝石的幽深甬道。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达数十丈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洞内钟乳石垂挂,石笋林立,在柔和阵法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空气清新,灵气浓郁程度甚至超过了山巅,化作淡淡的灵雾氤氲流转。
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无数整齐的壁龛和石室,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海量的玉简、兽皮卷、竹简、乃至一些特殊材质制成的古老书册。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石台,摆放着蒲团和玉案,供人参阅。
更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深处,有一口脸盆大小的灵泉,泉眼不断涌出乳白色的灵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正是这条小型灵脉的精华所在。灵泉旁,生长着几株罕见的“养魂莲”和“悟道茶”,显然是被精心培育的。
“前辈,此处便是我宗‘藏经洞天’。所有关于宗门历史、先祖手札、以及历代收集的杂学秘闻,皆存放于此。”云逍子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关于凌虚子先祖、天外遗物、归墟、以及天机宗的相关记载,主要集中在东侧第三、第七、第九三个石室,以及北侧‘秘闻’分类区域。晚辈已命人将相关卷宗玉简整理出来,置于中央石台,方便前辈查阅。”
林枫目光扫过这气象不凡的洞天,点了点头:“有劳了。”
云逍子连忙道:“前辈客气了。前辈在此尽管随意,晚辈与墨渊在外面候着,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他知道林枫查阅这些秘辛,或许需要安静思考,不便打扰。
“嗯,你们去吧。”林枫摆了摆手。
云逍子和墨渊恭敬退出了洞天,重新启动了入口的守护阵法。
洞天内,只剩下林枫一人,以及那浩如烟海的典籍。
他没有急于去翻阅那些整理出来的卷宗。而是先踱步走到那口灵泉旁,俯身掬起一捧灵液,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生机与灵力,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几株养魂莲和悟道茶,长势都很不错,显然孙长老没少费心。
然后,他才走到中央石台前。
石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以及几卷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兽皮卷和竹简。玉简上都有简单的标签,标注着内容概要。
林枫随手拿起一枚标签为“凌虚子先祖手札(残片一)”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记录的文字不多,且多有残缺,字迹飘逸中带着一种孤傲与执着。内容主要是凌虚子游历各地时,对一些奇异现象的观察和猜测,提到了“星陨异象”、“地脉阴眼”、“空间涟漪”等,并隐隐将这些与“天外”、“更高层次的世界碎片”联系起来。其中有一段记载:
“……于北冥冰川之下,见一幽蓝冰晶,内蕴星图,非此界所有。触摸之,神魂激荡,似见门户虚影,上书二字,模糊难辨,疑为‘归墟’……惜冰晶之力狂暴,未能取走,仅拓印星图残片,藏于……”
后面字迹模糊断裂。
林枫若有所思。北冥冰川?那是北域极北之地,环境比玄天山脉更加极端。凌虚子竟然到过那里,还发现了蕴含星图的“天外冰晶”?那星图,是否与星坠原的星图有关?“归墟”门户的线索,竟在北冥?
他放下这枚玉简,又拿起旁边一卷兽皮卷,标签是“天机宗杂闻摘录(自上古残碑)”。
兽皮卷上的文字更加古老晦涩,用的是上古某种符文变体。不过这难不倒林枫。内容记载了关于“天机宗”的一些零碎信息:该宗擅长推演天机、炼制奇物,尤其对“天降异物”(即天外遗物)有深入研究,曾尝试破解其奥秘,甚至模仿炼制。其中提到,天机宗根据研究,将“天外异物”大致分为“源核”(如星辰碎片核心)、“容器”(用于封存或引导源核之力)、“钥石”(开启或激活特定关联)等几类,并认为集齐特定组合,可开启通往“本源之地”或“归墟之门”。
“容器”……“钥石”……林枫想起了黑葫芦(容器),以及韩立的星云晶和引星罗盘(疑似钥石或钥匙的一部分)。看来天机宗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
他又连续翻阅了几份关于“归墟”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神话色彩。有的说“归墟”是万物终结与起源之地,是超越此界的终极秘境;有的说那是上古大能们为躲避天地大劫而开辟的避难所,内藏无尽宝藏与传承;还有的说那是连接其他世界的“门户”或“裂缝”,充满机遇也充满毁灭。
唯一比较具体的一条线索,来自一份标注为“北域古世家秘闻抄录”的玉简,里面提到:“……传闻‘归墟之眼’周期性现世,其出现地点与‘星陨轨迹’、‘地脉阴眼’交汇处有关。上古曾有世家组织探索,皆无功而返,或全军覆没,唯皇甫家秘典中或有所载……”
皇甫家?
林枫眼神一凝。又是皇甫家!影杀殿雇主“玄冥”疑似与皇甫家有关,皇甫家秘典中可能记载“归墟之眼”线索?看来,这个中域古世家,在这盘棋中扮演的角色,绝不简单。
他将这条线索记下,继续查阅。
接下来几份,是关于天道宗自身历史的补充,以及一些前辈游历九玄界各处的见闻笔记,其中也零星提到过疑似“天外遗物”或奇异现象,但价值不大。
当林枫拿起最后一枚、标签为“凌虚子失踪前最后传讯(加密,已破译)”的玉简时,神色郑重了一些。
神识沉入。
玉简内只有一段极其简短、充满急切与决绝的加密讯息,是凌虚子失踪前数年,传回宗门的最后信息:
“……线索已现!‘钥石’感应指向‘无尽云海’与‘北冥冰川’交汇阴影处……‘容器’踪迹亦现于南域血煞之地……然有‘影’随行,意图不明,恐非善类……吾将深入‘云海之渊’,寻‘眼’之所在。若成,或可窥见‘归墟’真容,解我界飞升之困;若败……勿寻,勿念。后世弟子,若有机缘得‘钥石’与‘容器’,慎之,慎之!”
讯息到此戛然而止。
林枫放下玉简,久久沉默。
无尽云海与北冥冰川交汇阴影处?那不就是……影杀殿总殿所在的无光深渊附近区域吗?“云海之渊”很可能就是指无光深渊!
凌虚子当年竟然也找到了那里!而且,他提到了“影”随行,意图不明……这个“影”,是指影杀殿?还是指别的什么?难道千年前,影杀殿或者“玄冥”的势力,就已经在关注甚至追踪凌虚子了?
“容器”踪迹现于南域血煞之地……血煞宗的血炼窟!黑葫芦果然是从那里流出的!凌虚子当年就知道黑葫芦在血煞宗?还是说,血煞宗当年得到黑葫芦,本身就有凌虚子或者“影”的参与?
凌虚子深入无光深渊(云海之渊),是为了寻找“归墟之眼”?他成功了吗?还是说……他失败了,甚至可能因此陨落,或者被困?
“若成,或可窥见‘归墟’真容,解我界飞升之困……”凌虚子竟然将“归墟”与“此界飞升之困”联系起来!难道九玄界修士难以飞升,与“归墟”或者某种缺失的“天外之物”有关?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林枫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
一张跨越漫长岁月、涉及多方势力、关乎九玄界根本秘密的巨大网络,逐渐显露出其狰狞而复杂的一角。
“看来,凌虚子当年追寻的,不仅仅是先祖遗泽或个人机缘,而是触及了此界某个根本性的秘密。”林枫低声自语,“‘玄冥’追寻黑葫芦和不朽之秘,影杀殿为其爪牙;皇甫家可能掌握归墟之眼线索;天机宗曾系统研究;凌虚子深入险地失踪……这一切,都围绕着‘天外遗物’和‘归墟’展开。”
他隐隐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惊人。甚至可能涉及九玄界的起源、为何法则残缺、为何飞升艰难等根本问题。
而他手中的黑葫芦,无疑是打开这扇秘密之门的关键钥匙之一。
“有意思。”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原本只是随性游历,顺便解决点小麻烦,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深的水。这倒让他真正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不再翻阅其他卷宗,已知信息已经足够串联。
当务之急,一是确保天道宗安全,应对影杀殿和“玄冥”可能的威胁。二是继续深化对黑葫芦的研究,尝试解开其内部封印。三是……或许该去“拜访”一下中域的皇甫家了,看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至于凌虚子的下落,以及“归墟之眼”的具体位置,恐怕还需要更多线索,或者……等待“玄冥”再次行动,引蛇出洞。
心中有了定计,林枫收起玉简,转身朝着洞天入口走去。
守在外面的云逍子和墨渊见到林枫出来,连忙迎上。
“前辈,可有所得?”云逍子关切问道。
林枫点了点头:“收获不小。凌虚子先祖当年追寻之事,牵涉甚广,与影杀殿、‘玄冥’乃至皇甫家都有关联。此事你们暂时不必深入,交由我来处理。宗门当前要务,是固守根本,提升实力。”
他顿了顿,看向墨渊:“护山大阵的改进方案,我已有腹稿,稍后便传于你。另外,我观宗门年轻弟子中,有几个苗子不错,根基尚可,但缺乏系统引导。我会在玄天峰暂住一段时日,闲暇时可开设几堂讲法,点拨一二。”
云逍子和墨渊闻言,大喜过望!
前辈不仅帮忙改进护山大阵,还要亲自讲法点拨弟子!这是何等机缘!对于正处在高速发展期、急需夯实根基的天道宗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前辈!”两人激动地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林枫摆了摆手,“带我看看住处吧,清净些即可。”
“是!晚辈早已为前辈备好了‘听涛小筑’,位于后山灵泉之畔,环境清幽,绝无人打扰!”云逍子连忙道。
三人离开藏经洞天,朝着后山而去。
一路上,云逍子低声向林枫汇报着宗门目前的人员、资源、产业等情况,墨渊则迫不及待地开始请教一些阵法上的疑难。
林枫随口指点,往往寥寥数语,便让墨渊茅塞顿开,眼中异彩连连。
很快,他们来到后山一处被翠竹和古松环绕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栋雅致的竹木小筑,临着一条从山顶灵泉分流而下、叮咚作响的清澈溪流,环境果然清幽怡人。
“前辈看此处可还满意?”云逍子问道。
林枫点了点头:“甚好,就这里吧。”
云逍子又吩咐了几句侍候的童子(都是精心挑选的、机灵又不多话的内门弟子),便和墨渊识趣地告退了,留下林枫独处。
林枫走进小筑,内部陈设简单雅致,一尘不染。他推开窗,望着窗外潺潺溪流与苍翠山林,听着鸟鸣风吟,感受着这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暂时,就在这里落脚吧。
一边暗中留意“玄冥”和影杀殿的动静,一边研究黑葫芦,顺便指点一下天道宗的小辈,倒也惬意。
至于那隐藏在层层迷雾后的“归墟之秘”和“飞升之困”……
林枫嘴角微扬。
“既然碰上了,那就看看,这九玄界的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大鱼吧。”
他关上窗,盘膝坐在蒲团上,手腕一翻,那枚漆黑的葫芦再次出现在掌心,被他托在眼前,静静地凝视着。
玄天山脉的平静日子,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林枫的再次驻足,必将为这座北域雄峰,乃至整个九玄界,带来难以预测的变数。
藏经洞天,秘辛初现。
更大的谜团与风波,已然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