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和复杂。通道交错,如同迷宫,墙壁地面皆由暗影石铺就,吸光效果极佳,使得殿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磷石提供照明,更添阴森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陈旧羊皮纸、以及某种特殊熏香的味道。殿内十分安静,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显示出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林枫的身影融入一处通道拐角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他方才进入的通风口,连接着石殿下层的一处杂物堆放区,这里似乎少有人至,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兵器、陈旧的卷宗箱,空气更加浑浊。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将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蛛丝般悄然延伸出去,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流动。
这座石殿内部同样布满了各种警戒和防御阵法,但与外部笼罩整个深渊的大阵相比,精细度和强度更高,且与殿内人员的身份识别、活动轨迹紧密相连。贸然触动,立刻会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林枫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道强大的气息,此刻正聚集在石殿上层某处,似乎正在议事。其中两道法则境的气息,给他一种颇为棘手的感觉,并非实力多强(对他而言),而是那种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毒蛇般的阴冷、敏锐和一击必杀的直觉,显然是影杀殿真正的高层,经验老辣,极难糊弄。
他的目标,是找到与“玄冥”联系的具体渠道(如特殊的传讯阵法、密文记录等),或者直接从这些高层记忆中获取信息。
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下层这片区域暂时无人靠近后,林枫开始行动。
他没有走正常的通道,那些地方必然有阵法监控和人员巡逻。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实体,如同流动的墨汁,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面,悄无声息地向上“流淌”。影杀殿内部的建筑结构,为了追求极致的隐匿和防御,有很多天然的阴影夹角和视觉死角,这些地方往往阵法监控也相对薄弱(毕竟正常人不会从这种地方通过)。
林枫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利用这些死角,避开了沿途好几处隐蔽的探测符文和能量感应点,如同鬼魅般朝着上层潜行。
途中,他偶尔“听”到一些低语。
“……阴河暴动原因查明了吗?”
“初步勘查,是地脉阴煞之气偶然失衡引发的小规模漩涡,并未发现人为痕迹。”
“不可大意!总殿禁地,岂有‘偶然’?加派三倍人手,巡查所有阵法节点和隐秘通道!”
“是!”
“……‘玄冥’大人的最新密讯到了吗?”
“尚未。按约定,下次联系是在三个时辰后。”
“……关于北域天道宗那几人的追踪,有进展吗?”
“‘幽魂’小队回报,目标已进入北域‘冰风谷’范围,那里环境复杂,追踪难度加大,但仍在掌控中……”
“……那神秘灰衣人的情报,总殿可有定论?”
“暂无。但其影像和出手特征已上报‘暗渊’,由尊者定夺。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或挑衅……”
零碎的信息不断飘入林枫耳中,让他对石殿内的情况和影杀殿的动态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玄冥”三个时辰后才会联系?时间倒是充裕。
天道宗三人已到北域冰风谷?看来暂时安全。
影杀殿对“暗渊尊者”颇为忌惮?看来还有更深的底蕴。
他心中盘算着,动作却丝毫未停。很快,他便来到了石殿的上层区域。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几乎每一条通道口都有气息阴冷的杀手值守,且阵法密度极高,几乎没有视觉和神识死角。
林枫停在了一处连接上下层的通风竖井阴影里。竖井上方,隐约有光线和说话声传来,正是那几道强大气息所在的区域——疑似影杀殿高层的议事厅。
他没有立刻上去。议事厅内阵法必然更加严密,且有多名法则境强者坐镇,即便他能隐匿身形,但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探查或做些什么,难度极大。
他的目光,落在了竖井侧方,一条相对狭窄、通往另一侧偏殿的隐蔽走廊。根据他的感知,那里似乎是一个……存放卷宗和记录的地方?能量波动相对平和,且守卫似乎只有两人。
或许,那里能找到一些关于“玄冥”的线索。
心念一动,林枫的身影从竖井阴影中滑出,如同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微风,瞬间穿过数丈距离,没入了那条隐蔽走廊入口的阴影之中。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由暗影石和某种黑色金属混合铸造的大门。大门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禁制波动。门前,果然站着两名身穿暗紫色皮甲、面无表情的守卫,气息在域场境中期。
林枫没有惊动他们。
他绕到了走廊一侧的墙壁阴影处。这里的墙壁并非完全实心,后面似乎有夹层或小的储藏空间,且此处的防御阵法因为结构原因,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周期性的能量流转“间隙”。
他伸出手指,指尖再次亮起那点混沌微光,对着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仿佛是天然石纹的凹陷处,轻轻一点。
混沌微光没入墙壁。
没有声音,墙壁表面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枫能感觉到,墙壁内部那微小空间与外界之间的那层禁制,被混沌微光暂时“同化”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并且维持着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平衡。
足够了。
他身体再次化作流动的阴影,如同没有实质的烟雾,从那针尖大小的“孔洞”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墙壁后的一个小型储藏室内。
室内空间不大,仅有两丈见方,堆满了各种材质(兽皮、玉简、特殊纸张)的卷宗、账簿、以及一些密封的盒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水和羊皮纸的味道。这里显然是一个存放不那么重要、但又需要保密的历史记录或备份文件的地方。
没有守卫,也没有额外的警戒阵法——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穿过实心墙壁和禁制进来?
林枫迅速扫视着室内的卷宗。他的神识快速掠过那些封皮上的标签和简介。
“……北域分部年度总结……”
“……东域资源交易记录……”
“……西域佛国动向观察……”
“……南域血煞宗覆灭事件初步分析……”(看到这里,林枫停顿了半秒,拿起那份卷宗快速扫了一眼,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血煞宗覆灭的零碎信息和猜测,但并未提及他,更多是分析南域局势变化对影杀殿业务的影响。)
“……特殊雇主‘玄冥’任务档案(第三十七至五十二号)……”
找到了!
林枫目光锁定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由某种黑色木材制成的档案架上,那里整齐码放着一排颜色略深的卷宗盒,盒子上用暗金色的颜料标注着“玄冥”字样和编号。
他立刻走上前,拿起编号最靠后的那个盒子(第五十二号),打开。
里面是数份用特殊密文书写的任务记录,以及一些附件(如目标画像、情报摘要等)。密文对林枫自然不是障碍,神识一扫,内容便了然于心。
这些记录,详细记载了影杀殿接受“玄冥”委托,刺杀林枫(描述为“神秘灰衣强者,疑似南域血煞宗覆灭者”),以及后续追加的“查明其是否携带黑色容器”、“评估威胁等级”、“尝试生擒”等任务内容。报酬数额惊人,且部分以特定资源(如“幽冥寒铁”、“蚀魂水晶”等)支付。
附件中,有几张通过特殊法术远距离勾勒出的、林枫的模糊影像,还有关于他一些出手特征的描述(弹指破敌、言出法随等),评价为“极度危险,实力疑似超越常规法则境,建议动用天级或绝杀级力量”。
此外,还有几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摘要,是“玄冥”与影杀殿就任务进展的沟通,语气颇为急切,多次催促,并询问关于“黑色容器”的细节。
可惜,这些记录中,依旧没有“玄冥”的真实身份信息。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个单向的、由“玄冥”主动发起的加密传讯阵法进行,且每次使用的阵法节点似乎都在变化,难以追溯源头。
不过,记录中提到了一个细节:最近一次通讯(即天风原事件后),“玄冥”除了询问任务进展,还额外要求影杀殿重点关注“北域天道宗”的动向,尤其是其与“神秘灰衣人”可能存在的关联,并提供了一份关于天道宗核心成员(包括冷清璇)的简要情报。
“果然盯上天道宗了。”林枫眼神微冷。看来这“玄冥”,不仅想要黑葫芦,还对可能与黑葫芦有关的天道宗产生了兴趣。
他将这些记录的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小心地将卷宗恢复原状,放回盒子。
他没有动其他卷宗,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间储藏室,去其他地方(比如那单向传讯阵法的可能位置)看看时——
储藏室外,那扇紧闭的暗影石大门,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有人要进来!
林枫反应极快,身影瞬间融入了室内最深处的、一堆卷宗箱子投下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收敛,如同化作了阴影本身。
大门无声地滑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长袍,面容苍白,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幽光。他气息深敛,但林枫能感觉到,这是一位法则境初期的强者,而且给人一种极度危险、如同眼镜王蛇般的感觉。
另一人略矮一些,穿着暗紫色镶金边的服饰,脸上带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银色面具,气息在域场境巅峰,态度恭敬地跟在黑袍人身后。
“殿主,关于‘玄冥’大人最新要求的、增派力量监控北域天道宗的指令,这是初步的调动方案,请您过目。”银面具人双手奉上一份玉简。
被称为“殿主”的黑袍人(影杀殿第七殿主,暗枭)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冷哼一声:“天道宗……一个北域新崛起的势力,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玄冥’未免太过谨慎。还是说,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可能与天道宗有关的灰衣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毒蛇吐信。
“殿主明鉴。”银面具人低声道,“根据‘幽魂’小队传回的情报,那灰衣人曾在观星塔出手,轻易逼退了皇甫鹰,实力深不可测。且他与天道宗那名银发女子(冷清璇)关系匪浅,称呼其为‘故人之后’。‘玄冥’大人怀疑,那灰衣人或许与天道宗背后某个更古老的存在有关,而‘黑色容器’的秘密,可能便与此有关。”
暗枭殿主眼中幽光闪烁:“故人之后……古老存在……‘玄冥’追寻那‘黑色容器’多年,据说关乎‘不朽之秘’。若真与某个隐世古老道统有关,倒也说得通。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阴冷:“我影杀殿只管拿钱办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玄冥’的身份和目的,不是我们能窥探的。按照他的要求,增派两队‘地级’精锐,潜入北域,严密监控天道宗山门和主要人物动向,尤其是与那灰衣人可能的接触。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与那灰衣人发生冲突!此人之危险,恐怕远超我们预估。”
“是!属下明白!”银面具人躬身应道。
暗枭殿主将玉简丢还给银面具人:“去办吧。另外,三个时辰后与‘玄冥’的例行通讯,由我亲自处理。最近风声紧,总殿内也可能有别的眼睛,谨慎些。”
“是。”银面具人接过玉简,转身退出了储藏室,大门再次无声闭合。
暗枭殿主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一个卷宗箱,眼中幽光流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灰衣人……天道宗……‘玄冥’……不朽之秘……”他低声自语,“这潭水,越来越浑了。‘玄冥’背后,真的是皇甫家吗?还是说……另有其人?那灰衣人,又到底是谁?能让‘玄冥’如此急切,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恐惧?”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罢了,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这些大人物的博弈,不是我能掺和的。只要报酬足够,影杀殿便是最锋利的刀。”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储藏室,确认无误后,也转身离开了。
大门关闭,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和昏暗。
林枫从阴影中缓缓“析出”,目光平静地看向大门方向。
“第七殿主,暗枭……亲自处理与‘玄冥’的通讯?”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三个时辰后,例行通讯。
地点,很可能就是这石殿内某个更加核心、更加隐秘的通讯密室。
他的目标,从获取信息,悄然变成了……等待“玄冥”主动联系,然后,通过这条线,做点什么。
比如,反向追踪,或者……送上一份“惊喜”。
他没有立刻离开储藏室,而是重新融入阴影,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开始安静地等待。
等待三个时辰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例行通讯”。
石殿暗影,殿主惊魂。
猎人已然潜入巢穴深处,静待猎物与背后的操控者,再次伸出触角。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将要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