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带着冷清璇三人,并未在混乱的天机古城内多做停留。他脚步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中找到最快捷、最隐蔽的路径,巧妙地避开了几波闻讯赶来、意图探查观星塔动静的修士队伍,以及古城中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不过片刻功夫,四人便已悄然离开了古城废墟的范围,重新回到了天风原那呼啸的罡风与无垠的青色草海之中。
远离了古城的喧嚣与潜在的威胁,冷清璇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方才在城中,强敌环伺,危机四伏,虽有林枫前辈在侧,心神也一直紧绷着。此刻置身于开阔的草原,虽然狂风依旧凛冽,却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冷清璇落后林枫半步,恭敬地问道。墨云和铁山也看向林枫,显然以他马首是瞻。
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冷清璇气息已经平复,只是眼中依旧残留着见到他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墨云长老(灰衣老者)气息稍显虚浮,显然方才维持阵法、抵抗禁制反噬消耗不小。铁山(中年汉子)身上有几处不明显的擦伤,但气血旺盛,并无大碍。
“先找个地方,让你们调息一下。”林枫说着,目光投向草原远方一处隐约可见的、被几块巨大风蚀岩环绕的背风处,“就去那里吧。”
那处岩群距离他们约莫数里,在天风原上算是难得的、能稍微遮蔽罡风的地方。
四人很快来到岩群之中。几块高达十数丈、形状怪异的灰白色岩石呈半环形分布,中间形成了一小块相对平静的区域,虽然依旧有风灌入,但比外面已经好了太多。
墨云长老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阵旗,熟练地在岩群外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铁山则警惕地守在入口处。
冷清璇则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分别递给墨云和铁山:“墨师叔,铁师兄,这是‘回元丹’,快服下调息。”
两人道谢接过服下,立刻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恢复损耗。
冷清璇自己也服下一粒,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走到林枫面前,再次躬身:“前辈,今日若非您及时出手,晚辈三人恐怕已遭不测。大恩不言谢,晚辈……”
“行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林枫打断了她,随意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坐下说。跟我讲讲,天道宗飞升之后的情况,还有你们追查那‘天外遗物’和‘归墟之秘’,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清璇依言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林枫离开北域后不久,天道宗在他的余荫和自身努力下,迅速发展壮大,终于达到了下界所能承载的极限。在云逍子、墨渊等人的带领下,举宗飞升,来到了九玄界的北域。
初到九玄界,举目无亲,环境陌生,天道宗也曾遭遇不少困难,甚至与北域本土势力发生过冲突。但凭借着在下界积累的雄厚底蕴(尤其是林枫留下的无形福泽和点拨)、云逍子的稳健领导、墨渊不断提升的阵道造诣、以及冷清璇、王昊等新生代弟子的快速成长,天道宗很快在北域站稳了脚跟,并逐渐发展成为北域有数的强大宗门之一。
如今,天道宗山门坐落于北域“玄天山脉”,门下弟子过万,拥有多位法则境长老(云逍子、墨渊等),域场境、洞玄境弟子也不少,已然是一方霸主。近年来,宗门开始将目光投向资源更丰富、机遇更多的中域,正在逐步渗透和发展。
至于追查“天外遗物”和“归墟之秘”,则源于一桩宗门旧事。
大约在千年前,天道宗还只是北域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名为“凌虚子”。凌虚子天赋异禀,不仅修为进展神速,更对上古秘辛、天外奇物有着狂热的兴趣。他游历四方,搜集了许多关于“天外遗物”、“归墟之门”的传说和零星记载,坚信其中隐藏着超越此界的大秘密,甚至可能与飞升之上的境界有关。
后来,凌虚子在一次远行探索后,便再无音讯,只留下了一些残缺的手札和拓本。宗门一直以为他早已陨落在外。
直到数十年前,宗门一位长老在外游历时,偶然得到了一卷与凌虚子手札笔迹、内容都极为相似的古老密卷残片,其中提到了“天机宗”对“天外容器”的研究,并隐约指向“归墟之门”的线索。此事立刻引起了云逍子和墨渊的高度重视。
因为根据宗门古老记载,凌虚子先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似乎就与“归墟”有关。而“天外容器”,很可能就是他当年追寻的关键之一。
若能找到凌虚子先祖的踪迹,或者解开“归墟之秘”,或许不仅能告慰先祖,更能为宗门找到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因此,云逍子才派出了冷清璇这支精锐小队,前来天机古城,试图获取更完整的“天机宗”研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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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天外容器……归墟之门……”林枫手指轻轻敲击着岩石,眼中若有所思。
这些线索,与他手中的黑葫芦、星坠源核、影杀殿雇主“玄冥”的追寻,似乎隐隐构成了一张更大的网。
黑葫芦(封天瓶)是天外容器的一种。
星坠源核是天外遗物(星辰碎片核心)。
“玄冥”在寻找黑葫芦,可能与“归墟之秘”或“不朽之秘”有关。
天道宗先祖凌虚子也在追寻类似的东西,并因此失踪。
天机宗曾系统研究过这类天外容器……
这一切,都指向了九玄界之外,指向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或秘密。
“有点意思。”林枫低声自语。看来这九玄界,远比他最初以为的要有趣。不仅本身隐藏着星坠源核这样的秘密,还与天外、归墟这些概念紧密相连。
“前辈?”冷清璇见林枫陷入沉思,轻声唤道。
林枫回过神,看向她:“你们得到的密卷残片,除了提及‘封天瓶’,可还有其他容器的描述?或者关于‘归墟之门’的具体信息?”
冷清璇摇了摇头:“残片太过残缺,只提到了‘封天瓶’和另一种被称为‘纳虚鼎’的容器,但描述模糊。关于‘归墟之门’,更是只有只言片语,似乎提及需要集齐特定的‘钥匙’和‘容器’,在特定的‘星陨之地’或‘归墟之眼’方可开启,但具体位置和方法,毫无头绪。”
纳虚鼎?星陨之地?归墟之眼?
林枫将这些信息记下。星陨之地,或许与星坠原有关?归墟之眼,又会在哪里?
“前辈,您手中的那件……疑似‘封天瓶’的容器,是从何处得来?可知道其用途?”冷清璇忍不住问道。此事关系宗门追寻多年的线索,她自然关心。
林枫简单说道:“偶然从南域一处古遗迹所得。用途嘛……尚未完全探明,但确实能封印一些特殊的东西。”
他没有提及血煞宗和星坠源核,暂时没必要让冷清璇知道太多,以免卷入更深的漩涡。
冷清璇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道:“前辈,既然您也对此事感兴趣,且实力通天,不知……不知可否助我宗门一臂之力?宗主和墨渊师叔他们,定然欣喜若狂!”
她的眼中带着期待。若有林枫前辈相助,追查先祖踪迹、探索归墟之秘的成功率,无疑将大大增加!
林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此事牵扯不小,背后恐怕不止你们天道宗一家。影杀殿、皇甫家,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古老势力,都在盯着。我若介入,恐怕会引来更多风波。”
冷清璇神色一凛,随即坚定道:“前辈,宗门既已踏上此路,便无惧风波!何况,有前辈在,任何风波,想必也掀不起大浪。”她对林枫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林枫不置可否,只是道:“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你们先返回宗门,将今日之事禀报云逍子。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返回途中,未必太平。玄冥商会和皇甫家吃了亏,未必甘心。影杀殿也可能在暗中窥伺。”
冷清璇点头:“前辈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墨师叔擅长阵法隐匿,铁师兄经验丰富,只要不遇到法则境中期以上的强者拦截,安全返回北域应无问题。”她对自己的实力和同伴的能力也有信心。
“嗯。”林枫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取出三枚看似普通的青灰色玉符,递给冷清璇,“这三枚玉符,你们贴身收好。若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捏碎它,可保你们一次无恙。同时,我也会有所感应。”
冷清璇郑重接过玉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知道这绝对是了不得的护身宝物,连忙再次谢过。
“前辈,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宗门吗?”冷清璇有些不舍。好不容易重逢,她还有很多话想对前辈说,宗门众人也定然无比期盼见到前辈。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林枫望向中域更深远的方向,“而且,跟着你们,目标太大,反而容易给你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先回去,告诉云逍子,我稍后会去玄天山脉找他。”
冷清璇虽然失望,但也知道林枫所言有理。前辈实力超然,行事自有章法,不是她能左右的。
“是,晚辈明白了。定会将前辈的话带到。”冷清璇恭敬应道。
这时,墨云和铁山也调息完毕,气息恢复了大半,走了过来。
林枫又嘱咐了他们几句路上小心、尽量隐匿行踪之类的话,便准备离开。
“前辈保重!”冷清璇三人对着林枫,深深一礼。
林枫摆了摆手,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了呼啸的罡风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冷清璇望着林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手中紧紧握着那三枚温润的玉符。
“清璇师侄,这位林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墨云长老忍不住问道,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存在,甚至感觉比宗主云逍子还要令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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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璇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墨师叔,关于林前辈的身份,请恕晚辈不能多言。你只需知道,他是我天道宗最大的恩人与守护神,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天道宗。他的话,便是最高旨意。”
墨云和铁山闻言,神色更加肃然,重重点头。
“走吧,我们尽快返回宗门。”冷清璇收拾心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三人迅速清理了痕迹,在墨云长老的阵法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岩群,朝着北域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距离岩群约莫十数里外的一处低矮沙丘之后,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两道人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缓缓浮现。
这两人皆穿着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劲装,脸上戴着没有任何纹路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他们气息全无,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恐怕就连域场境巅峰的修士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暗银色罗盘,罗盘中心,一点微弱的红光,正指向冷清璇三人离去的方向。
“目标已离开,与那神秘灰衣人分开。灰衣人方向不明。”手持罗盘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
另一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那灰衣人……实力深不可测,疑似超越法则境。总殿指令:暂不招惹,重点追踪天道宗三人。他们与灰衣人关系密切,且身怀疑似与‘玄冥’大人目标相关的线索。”
“明白。‘幽魂’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远程追踪,不会打草惊蛇。”
“很好。另外,将此地情况,尤其是那灰衣人的影像(通过特殊法器远距离捕捉的模糊轮廓)和出手特征,加密传回总殿。‘玄冥’大人,或许会对此感兴趣。”
“是。”
两人低声交流几句,身形再次如同融入阴影,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呼啸的罡风,依旧席卷着无垠的天风原。
古城之外,暗流并未因林枫的离去而平息。
相反,因黑葫芦、天道宗、影杀殿、皇甫家、乃至那神秘的“玄冥”等多方势力的交织,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林枫,在告别冷清璇后,并未走远。
他的身影出现在数十里外的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顶,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了那两名悄然出现又消失的影杀殿追踪者,也看到了更远处,几道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缀在冷清璇三人后方极远处的晦涩气息。
“影杀殿的‘幽魂’?倒是比‘幽影’、‘鬼手’之流,更擅长远距离追踪和隐匿。”林枫低声自语,“看来,影杀殿对‘玄冥’的任务,还真是上心。也对天道宗产生了兴趣。”
他并没有出手替冷清璇清除这些尾巴。
一来,冷清璇三人需要历练,有些压力并非坏事。二来,他给的玉符足以应对真正致命的危机。三来……他也想看看,影杀殿,或者说“玄冥”,到底想通过天道宗,得到什么。
“天道宗……凌虚子……归墟之秘……”林枫目光悠远,“看来,是得去一趟玄天山脉了。不过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投向了中域更深处,那片被称为“无尽云海”的方向。
影杀殿总殿,便隐藏在那片云海之上的“无光深渊”之中。
而那位代号“玄冥”的雇主,其真实身份,似乎也与中域某个古世家“皇甫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了。”林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总是被动等待麻烦上门,未免有些无趣。
偶尔主动一些,或许能更快地揭开谜底,也更有……意思。
身形一晃,山顶已空无一人。
只有亘古不变的罡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这片古老的原野。
天风原的故事暂告段落,但更大的风暴,正在中域的云海与深渊之上,悄然酝酿。
林枫的下一步,将直指影杀殿总殿,与那神秘的“玄冥”雇主。
而天道宗的命运,也因这次意外的重逢,与这位超然的存在,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