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原深处,越往核心区域,地貌便越发奇异。
最初的丰美草原逐渐被荒芜的戈壁和嶙峋的怪石所取代。大地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或巨力冲击后的焦黑与扭曲质感,裸露的岩石上,时常能看到琉璃化的痕迹和奇异的、如同星辰爆炸般的辐射状裂纹。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狂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闪烁的淡银色能量流,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着这片死寂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通体晶莹、仿佛由星力凝结而成的奇异植物或小型妖兽,它们适应了这里的极端环境,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里被星坠原的居民称为“星殛之地”,是生命的禁区,也是传说中星坠源核最可能埋藏的区域。数百年来,无数探险者、寻宝者、研究者前赴后继地进入此地,但大多迷失在狂暴的星力乱流和诡异的地形中,或死于隐藏在暗处的星力妖兽之口,能深入者寥寥无几,更别说找到传说中的源核。
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行在这片危险的区域。那些足以撕裂域场境修士护体灵光的星力乱流,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自动分流、绕行。隐匿在暗处、试图偷袭的星力妖兽,往往还未靠近,便被林枫随意瞥来的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巢穴中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他的速度极快,循着从星图那里“抓住”的一缕源核气息,以及手中黑葫芦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微弱共鸣感,直线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大约前行了千里,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银色的、如同金属般的奇异物质,踩上去坚硬冰冷。空气中飘浮着点点银色的星尘,美丽却致命,每一粒都蕴含着强大的星辰辐射。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环形山。
环形山直径超过百里,山体高耸,通体由那种暗银色金属物质构成,寸草不生。环形山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直径也有十数里的巨大坑洞!坑洞之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不断向上喷涌着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银色星力光柱,光柱冲上高空,与天空中常年不散的星力云层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壮观的、连接天地的银色光瀑!光瀑周围,空间扭曲,光线折射,景象光怪陆离。
这里,便是星坠原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所在——“星殛之眼”。那喷涌的光柱,便是星坠源核散逸出的磅礴能量。坑洞深处,便是源核沉睡之地。
然而,想要进入坑洞,接近源核,却绝非易事。
且不说那喷涌的光柱本身,就蕴含着足以瞬间汽化法则境修士的恐怖能量。更麻烦的是,以坑洞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存在着一个极其强大、混乱且不断变化的“星力扭曲场”。这个力场并非人为布置,而是星坠源核自身能量自然散逸与地脉、残留法则相互作用形成的天然屏障。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和规律,时而引力暴增,能将人死死压在地面;时而斥力爆发,将人抛向高空;时而空间折叠,让人迷失方向;更有无数混乱的星力刃芒在其中无声穿梭,防不胜防。
这个天然力场,才是阻挡了历代探索者的最大障碍。星陨阁的先辈们,也曾试图凭借引星罗盘和星图,寻找力场的薄弱点或规律,但收效甚微,最多只能在外围徘徊,无法真正深入核心。
林枫站在环形山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壮观而危险的银色光瀑和扭曲力场,神色依旧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引起黑葫芦共鸣的源头,以及他“抓住”的那缕精纯星辰本源气息,正是从那坑洞的最深处传来。
“天然形成的混沌星力场……夹杂着空间碎片和混乱法则……倒是比人为布置的阵法更有意思。”林枫评价了一句。这种环境,对其他人是绝地,对他而言,却像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变量的有趣迷宫。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径直朝着环形山中央的坑洞,坠落下去。
刚一进入坑洞范围,那无处不在的星力扭曲场便立刻作用在他身上。
首先是重力骤然增加了百倍!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狠狠拽向坑洞底部那灼热的光柱源头!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开始错乱、折叠,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林枫和光柱,让人头晕目眩,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后虚实!
更有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比的银色星力刃芒,从扭曲的空间缝隙中无声无息地射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切割向林枫的身体!
换做任何一名法则境修士在此,此刻恐怕已经手忙脚乱,需要全力催动法宝、施展秘术,才能勉强抵挡、寻找出路。
但林枫的动作,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既没有施展身法躲避空间折叠,也没有催动灵力对抗重力,更没有被动的防御那些星力刃芒。
他只是……继续向下坠落。
仿佛那些扭曲的重力、错乱的空间、锋锐的刃芒,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百倍重力加身?他的身体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那重力只是微风拂面。
空间折叠错乱?他的目光穿透了所有幻象,牢牢锁定着坑洞最深处那个真实的光源核心。
星力刃芒切割?那些足以切开顶级护身法宝的刃芒,在触及他身体表面时,便如同撞上了无法逾越的屏障,瞬间崩碎、消散,连他衣角都未能掀起。
他就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无视了所有水流的阻力与漩涡,笔直地朝着水底沉去。
所过之处,那狂暴混乱的星力扭曲场,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定海神针”,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退让”。并非力场被破坏,而是林枫的存在本身,其稳固到超越这片力场层次的空间属性和质量,让这些混乱的规则,无法对他产生有效的影响。
随着不断下坠,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那银色光柱的光芒也越发刺眼,蕴含的能量越发狂暴。坑洞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结晶化的星辰矿物,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下降了约莫千丈深度,前方豁然开朗。
坑洞的底部,并非想象中的坚实地面,而是一片浩瀚的、完全由液态银色星力构成的“星力海洋”!海洋表面波涛汹涌,光浪翻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而在星力海洋的中心,悬浮着一颗……
与其说是“核”,不如说是一座“山”。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呈深邃的暗蓝色、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复杂玄妙银色纹路的菱形晶体!晶体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自转,每转动一分,便有无穷无尽的精纯星辰之力,如同呼吸般,从晶体内部喷吐而出,融入周围的星力海洋,再通过上方的坑洞,化为连接天地的光柱!
这,便是星坠源核!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力海洋的中心,如同这片地下星空的心脏,散发出古老、浩瀚、纯粹到极致的星辰威压。其内部蕴含的能量之庞大,法则之玄奥,远超林枫之前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甚至比他从血煞宗提炼的“血河本源精粹”和从地火岩蟒那里得到的“地火元灵珠”,都要精纯、高级无数倍!
这不仅仅是星辰碎片的核心,更像是一颗微缩的、正在演化中的……星辰雏形!
林枫悬浮在星力海洋的边缘,望着那座暗蓝色的晶体山,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叹。
“好东西。虽然只是一颗残破星辰的碎片核心,但保留了相当完整的星辰本源和演化法则,在这下界,确实算是顶级的宝物了。”他能感觉到,这源核若是被修士得到,无论是用来炼器、布阵、修炼星辰功法,还是感悟星辰法则,都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
不过,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这源核本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源核底部,与星力海洋接触的地方。
那里,在源核缓缓旋转的过程中,隐约可以看到,有一小部分暗蓝色的晶体,颜色似乎比其他部分更加深沉,并且……形状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凹陷”?
更重要的是,林枫手中的那个漆黑小葫芦,此刻正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嗡鸣,葫芦内部那个微小的封印空间,也在剧烈地波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挣扎,想要冲出来,与外面的源核……汇合?
林枫心中一动。
难道,这黑葫芦里封印的东西,并非来自别处,而是……这星坠源核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当年星坠时,从源核上分离出去的、蕴含着某种特殊属性或信息的关键碎片?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已穿过汹涌的星力波涛,来到了那座暗蓝色晶体山的下方,靠近那处颜色更深的“凹陷”区域。
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
那并非简单的凹陷,更像是一个……“接口”。一个形状、大小、乃至上面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都与他手中黑葫芦的壶口,隐隐契合的接口!
仿佛这黑葫芦,原本就是插在这源核上的一个“塞子”,或者“提取器”?
而黑葫芦内部那被封印的东西,其气息,也与这源核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特殊。
林枫将黑葫芦拿到那接口附近。
嗡——!
黑葫芦的嗡鸣声陡然加剧!整个葫芦都在微微颤动!葫芦表面的漆黑,似乎也淡了一分,露出下面隐约的、与源核同色的暗蓝纹路!
而那源核的“接口”处,也同时亮起了淡淡的暗蓝色光芒,与黑葫芦遥相呼应!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接口处传来,似乎想要将黑葫芦重新“吸”回去!
与此同时,林枫也清晰地感觉到,黑葫芦内部那被封印的东西,其挣扎的力度也达到了顶点,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含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解脱意味的意念,透过封印,传递出来。
“果然如此。”林枫了然。
这黑葫芦,以及里面封印的东西,本就是这星坠源核的一部分!不知为何被人(很可能是血煞宗的先祖,或者更早的探索者)强行分离、封印带走。如今,两者靠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回归本能。
那么,问题来了。
是让它们重新合二为一?还是……
林枫看着手中颤动不止的黑葫芦,又看了看那庞大的、散发着浩瀚星辰之力的源核,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合二为一,或许能让这星坠源核恢复某种“完整”,释放出更大的力量,或者解开某些被封印的信息。但那样一来,这黑葫芦以及里面封印的东西,恐怕就会彻底融入源核,失去独立性。
而他,对黑葫芦本身,以及里面那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悸动”的东西,更感兴趣。
“既然分开了,那就暂时分开着吧。”林枫做出了决定。
他握紧黑葫芦,一股精纯而稳固的混沌之力注入其中,瞬间压制了葫芦的颤动和内部那东西的挣扎,同时也隔绝了它与源核接口之间的吸引力。
黑葫芦恢复了平静,再次变得漆黑如墨,深沉内敛。
源核接口处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似乎因为失去感应而重新归于沉寂。
林枫将黑葫芦收起,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这座巨大的暗蓝色晶体山。
虽然不打算让它们立刻融合,但这源核本身,来都来了,不带点“纪念品”走,似乎也说不过去?
他伸出手掌,贴在了源核那冰凉而坚实的晶体表面上。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迅速渗入源核内部,感知着其结构、能量分布、法则烙印……
片刻后,他找到了几处相对“松散”、能量凝聚度稍低、但又蕴含着不同特性星辰本源的位置。
然后,他五指微微用力。
并非暴力挖掘,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剥离”与“引导”手法,结合一丝混沌之力的渗透。
咔……咔……
几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几块拳头大小、颜色略有差异(有的偏银白,有的偏深蓝,有的带着金色纹路)、但都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从源核主体上,被完整地“剥落”下来,悬浮在林枫掌心。
每一块,都蕴含着精纯而独特的星辰本源之力,分别是“星辉本源”、“星核本源”和“星轨法则碎片”。
取走这几小块,对于庞大的源核主体而言,如同九牛一毛,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几块星辰本源晶石收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林枫取走了部分本源,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黑葫芦的共鸣刺激,那庞大的源核,猛地一震!
整个星力海洋,随之剧烈翻腾!
源核表面,那些玄妙的银色星辰轨迹纹路,骤然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志,似乎被惊动,从源核深处,缓缓苏醒!
“何人……扰吾沉眠……”
一个宏大、漠然、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星辰之音重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林枫的识海中响起!
这意念,比血炼窟的血源祖魔,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充满了星辰的冰冷与亘古不变!
星坠源核,并非死物!
它内部,竟然孕育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这颗“星辰碎片”本身的……懵懂意志?!或者说,是星辰法则凝聚出的“灵性”?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了然。如此庞大精纯的星辰本源,历经无数岁月,在特殊环境下孕育出一丝灵性,倒也并非不可能。
“路过的。”林枫以神念回应,语气平淡,“取你几块边角料,不介意吧?”
那星辰意念似乎愣了一下,或许从未遇到过如此“坦诚”且“随意”的闯入者。它“看”着林枫,感应着他身上那深不可测、仿佛能包容万象的气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沉默了片刻。
“汝……很强……”星辰意念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取走……些许……无妨……但……不可……再扰……吾之……沉眠……”
它似乎本能地感觉到林枫不好惹,选择了“妥协”。
“放心,我对你的本体没太大兴趣。”林枫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对当年将你一部分分离出去、封印带走的人,倒是有点兴趣。你……有相关记忆吗?”
星辰意念再次沉默,仿佛在努力检索那无比漫长而模糊的“记忆”。
许久,一段极其破碎、混乱的画面和意念碎片,传递过来。
“……光……坠落……撕裂……痛苦……”
“……贪婪……影子……黑色的……容器……”
“……封印……带走……钥匙……等待……”
“……归来……完整……或者……毁灭……”
信息残缺不全,充满了痛苦、混乱和一种本能的渴望(回归完整)与警惕(对“黑色的容器”和“贪婪的影子”)。
林枫结合这些碎片,大致拼凑出一些画面:星坠之时,源核受损,一部分关键碎片(可能就是黑葫芦里封印的东西)被剥离。有“贪婪的影子”(可能是某个或某些强大的上古修士)用“黑色的容器”(类似黑葫芦)将其封印带走。源核的本能渴望回归完整,但也对那“影子”和“容器”充满警惕和……一丝恐惧?
“黑色的容器……不止一个?”林枫捕捉到关键信息。
“……相似……不同……气息……邪恶……”星辰意念传递出厌恶的情绪。
看来,类似的黑葫芦可能不止一个,而且炼制或使用它们的人,给源核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气息“邪恶”。
这倒是和血煞宗的风格对得上。血煞宗修炼血煞魔功,气息确实邪异。
那么,血煞宗先祖,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分离、封印源核碎片的“影子”之一?他们得到了一个黑葫芦和部分碎片,但未能解开秘密或利用,最终封存?
而星陨阁的先祖,或许也参与其中,或者后来发现了线索,得到了引星罗盘和星图,一直在寻找?
一条跨越漫长岁月、涉及多方势力、围绕着这星坠源核的秘密线索,逐渐在林枫脑海中清晰起来。
“有意思。”林枫眼中兴趣更浓。这不仅仅是一颗星辰碎片那么简单,其背后牵扯的上古秘辛,似乎更有价值。
“谢了。”林枫对源核的意念道,“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那星辰意念似乎如释重负,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松口气”的情绪,然后迅速沉寂下去,源核表面的光芒也渐渐收敛,星力海洋的翻腾逐渐平息。
林枫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已冲天而起,沿着来时的坑洞,逆着那喷涌的银色光柱,向上飞去。
这一次,周围的星力扭曲场似乎“认识”了他,变得更加“温顺”,几乎没给他造成任何阻碍。
很快,他便冲出了“星殛之眼”的坑洞,重新回到了环形山的边缘。
回首望了一眼那依旧喷涌着银色光柱的巨坑,林枫不再留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坠星城的方向返回。
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黑葫芦的秘密,源核的真相,上古的线索……虽然尚未完全解开,但已经有了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几块品质极佳的星辰本源晶石,以及……与一颗“星辰意志”的短暂交流体验。
收获颇丰。
接下来,是时候回去看看韩立的情况,顺便……处理一下坠星城的“尾巴”,然后继续自己的旅程了。
星坠原的故事,或许暂时告一段落。
但九玄界的广阔天地,还有更多未知等待着他去探索。
而手中那枚漆黑的小葫芦,其背后牵扯的更大谜团,也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