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总北高中训练场还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四个身影已经在环形跑道上骑行了二十三圈。
凪冲在最前方，右臂的护具已经在三天前摘除，现在只有一层薄薄的肌效贴缠绕在小臂上。他的踏频精准得像是机械表芯，每一圈的时间差不超过半秒。身后半步，今泉俊辅紧咬着这个节奏，眼睛不时扫过码表上的数据。鸣子章吉在第三位，呼吸声明显比前两人粗重，但始终没有掉队。而队伍末尾，小野田坂道正用全身力气维持着这个速度，汗珠不断从下巴滴落。
“最后一圈。”凪的声音划破晨雾，“加速。”
话音落下，四辆自行车同时变速。链条跳上更大的齿盘，踏频瞬间提升。凪的身体微微前倾，车把在他的掌控下稳如磐石。今泉紧随其后，呼吸节奏丝毫不乱。鸣子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小野田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但踩踏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四辆车如同一个整体，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撕开晨雾，冲向终点线。
冲线的那一刻，码表同时发出提示音。
“平均时速四十二点七公里，比上周提升一点三公里。”今泉喘着气报出数据，“最后两圈的心率，凪最高一百八十二，鸣子一百九十一，小野田一百八十八。我的是一百七十九。”
“我差点死了……”鸣子瘫在车把上，大口喘气，“这什么鬼速度……”
“还、还可以更快……”小野田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他竟然还在试图调整呼吸，“最后半圈……我的过弯路线……不够好……”
凪看着这三个同级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时，都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过去三周的结果。每天清晨五点半开始的特训，由凪制定计划，今泉监控数据，鸣子提供爆发力，小野田提供稳定性。四个一年级，在三年级忙于毕业事务、二年级承担更多指导职责的这段时间，悄然组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核心。
“休息五分钟。”凪说，“然后进行变阵训练。”
“还来？！”鸣子哀嚎。
“全国大赛还有四周。”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抱怨。”
晨雾渐渐散去，训练场上陆续出现了其他队员的身影。金城真护和卷岛裕介站在场边，看着四个一年级在场上不断变换阵型——时而凪领骑，时而今泉控速，时而鸣子突前，时而小野田垫后。
“那小子，”卷岛喝了口水，眼睛盯着场上，“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不只是他。”金城的目光扫过四个人，“你看出来了吗？他们正在形成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光靠节奏和位置就能互相配合。”
确实如此。当凪稍微加速，今泉会立刻补位稳住阵型；当鸣子试图冒进，小野田会主动靠拢提供保护；而当某个人的呼吸节奏出现紊乱，其他三人会不约而同地调整速度，给他恢复的时间。
这不像训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
“一年级四天王？”卷岛咧开嘴笑了，“有意思。”
“不是四天王。”金城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是四个齿轮。各自独立，却又完美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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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战术分析室。
皮埃尔教练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箱根学园，京都伏见，星光学园，还有新泻的帝北高中。”教练的手指依次点过四个文件夹，“这四所学校，是全国大赛最有可能阻挡我们的对手。”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比赛录像——箱根学园在去年全国大赛山路赛段的冲刺画面。福富寿一冲在最前，表情平静得可怕，而他身后的东堂尽八、荒北靖友和其他队员，组成了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阵型。
“箱根的实力，你们在关东大赛已经见识过了。”教练按下暂停，“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那可能还不是他们的全力。”
画面切换，出现一组数据图表：“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箱根今年增加了30的高海拔训练。他们的队员现在对缺氧环境的耐受能力，可能远超其他学校。”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然后是京都伏见。”教练换了个文件夹，屏幕上出现了御堂筋翔那张阴郁的脸，“虽然御堂筋在关东大赛退赛，但据可靠消息，他恢复得很快。而且……”
教练顿了顿：“他比以前更危险了。”
录像播放。那是京都伏见在关东大赛后的训练赛画面。御堂筋的骑行风格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阴险和破坏，而是多了一种……冷静的残忍。他会精确计算对手的弱点，在最关键的时刻施加压力，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这家伙是进化了吗？”鸣子小声嘟囔。
“是变得更聪明了。”今泉推了推眼镜，“他学会了用战术来放大自己的破坏力。”
凪沉默地看着屏幕。在棒球场上，他也见过这样的对手——那些在失败后不仅没有消沉，反而蜕变更强的对手。这样的对手，往往比一直赢的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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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学园和帝北高中的资料在这里。”教练把剩下的文件夹推过来，“你们自己看。我要说的是，全国大赛不是只有箱根一个对手。任何轻敌，都会让我们付出代价。”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凪留了下来，开始翻看那些资料。
箱根的每一场比赛录像，京都伏见的战术分析，星光学园的王牌选手数据，帝北高中的团队配合特点……每一条信息，他都在脑海中与【镜像核心】中储存的知识进行比对、分析、整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下。
“看出什么了？”金城问。
“箱根的弱点。”凪没有抬头，手指点在箱根的阵型图上，“他们的配合太完美了。完美到……缺乏弹性。”
金城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凪调出一段录像，指着屏幕上箱根车队过弯时的画面，“福富领骑时，整个车队的节奏完全同步。这是优势，也是弱点——如果有人打破这个节奏，他们的阵型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应。”
他调出另一段：“再看这里，东堂突前的时候。他个人的节奏感太强，强到会无意识地带偏整个车队的节奏。如果在他突前时发动攻击，箱根的阵型会出现裂缝。”
金城仔细看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观察。”凪简短地回答，“还有，经验。”
在甲子园的赛场上，他见过太多看似无敌的球队。但真正的比赛，往往在那些微小的裂缝中决出胜负。
“你需要多久，能把你的观察整理成具体的战术？”金城问。
“一周。”凪说，“但需要实战测试。”
“实战？”
凪抬起头，看向金城：“让一年级组，和你们三年级组，来一场模拟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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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周末，训练场被清空。一场特殊的内部对抗赛即将开始。
一方是以金城真护、卷岛裕介为核心的三年级队伍，加上几个经验丰富的二年级生。另一方，是凪、今泉、鸣子、小野田四个一年级，再加上手岛纯太作为辅助。
皮埃尔教练亲自担任裁判。他站在起点线旁，手里拿着秒表，表情严肃得像是真正的全国大赛。
“规则很简单。”教练说，“绕训练场三十圈，相当于一个中等距离的赛段。允许所有战术，但严禁危险动作。明白吗？”
“明白！”双方同时回答。
凪看向自己的队友。今泉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数据监控系统已经就位。鸣子活动着手腕，脸上是跃跃欲试的表情。小野田深吸了几口气，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手岛纯太推了推眼镜：“我会尽力辅助你们。”
“各就各位——”教练举起发令枪。
凪弯下腰，右手握住车把。肌肉的记忆瞬间回归，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熟悉的触感。
他回来了。
“砰！”
发令枪响。
六辆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冲出起点线。
最初的三圈，双方都保持着克制。三年级组由金城领骑，节奏稳定而有力。一年级组则让手岛在最前方，凪、今泉、鸣子、小野田排成一列紧跟其后。
“节奏比训练时慢。”今泉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他们在试探。”
“那就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凪说，“鸣子。”
“在！”
“第五圈，你突前。不用保留，全力冲刺三圈。”
“明白！”
第四圈结束的瞬间，阵型变了。手岛向侧方滑开，鸣子如同炮弹般冲到了最前方。他的踏频瞬间飙升，车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跟上！”凪低喝。
一年级组整体加速。今泉紧贴鸣子身后，凪在第三位，小野田在最后。四个人的阵型在高速中依然保持稳定，车轮几乎贴在一条直线上。
看台上的二年级生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速度……”衫元照文瞪大了眼睛，“他们平时训练还留力了？”
场上，三年级组的反应很快。卷岛裕介从队伍中冲出，红色的战车如同猎豹般追了上来。两圈后，他咬住了鸣子的车尾。
“卷岛前辈上来了！”小野田的声音有些慌乱。
“保持节奏。”凪的声音平静，“今泉，数据。”
“鸣子的心率已经到一百八十五，还能坚持一圈。卷岛前辈的心率预估在一百七十五左右，他还有余力。”
“够了。”凪说，“小野田。”
“在！”
“下一圈，你领骑。”
“我、我？”小野田的声音在耳机里颤抖。
“用你最稳定的节奏，把速度压下来。记住，不是慢，是稳。”
“明、明白！”
第七圈，阵型再次变化。鸣子向侧方滑开，呼吸已经粗重到说不出话。小野田冲到了最前方——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速度也比鸣子慢了一截，但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卷岛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化。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鸣子体力耗尽后的反超，却突然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节奏。他的追击出现了半秒的迟疑。
就是这半秒。
“今泉。”凪说。
“了解。”
今泉从队伍中冲出，不是向前，而是斜向切入卷岛和三年级车队之间。这个动作并不违规，却完美地挡住了卷岛回归本队的路线。
卷岛被迫减速。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小野田已经领着一年级组拉开了三个车身的距离。
看台上，皮埃尔教练的嘴角微微上扬。
“聪明的战术。”他低声说，“用不同的节奏打乱对手，再用阵型切割战场。这是……”
“这是凪的风格。”不知何时来到教练身边的金城说，“他不追求绝对的速度，而是追求绝对的掌控。”
场上，比赛进入中段。三年级组重新组织起阵型，开始稳步追赶。金城真护展现出他作为主将的实力——无论一年级组如何变速、变阵，他总能找到最经济的追赶路线，一点点缩短差距。
第十五圈，双方差距缩小到一个车身。
“他们适应了。”今泉报告，“金城前辈找到了小野田的节奏规律。”
“那就再变。”凪说，“这次，我来。”
话音刚落，凪从队伍中冲出。他的加速没有鸣子那么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声响。
金城立刻做出反应。三年级组整体加速，试图咬住凪。
但就在这时，今泉再次动了。他不再跟随凪，而是斜向切入，卡在了金城和卷岛之间。同时，小野田迅速补位，跟在了凪身后。
一年级组的阵型，在高速中完成了一次精妙的轮转——凪突前，小野田辅助，今泉阻截，鸣子在最后恢复体力。
而三年级组，被这个变化切割成了两段。金城和卷岛被今泉隔开，无法形成配合。
“漂亮！”看台上，青八木一忍不住喊出声。
场上，凪继续加速。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此刻不是一场训练赛，而是真正的全国大赛。每一个过弯的角度，每一次变速的时机，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精确到近乎完美。
在他身后，小野田咬紧牙关跟着。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骑行服，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没有掉队。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能跟住，凪就能毫无顾忌地向前。
这就是他的位置。这就是他在这个团队中的价值。
第二十圈，凪已经领先金城五个车身。而卷岛被今泉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过弯时，小野田的车轮碾到了一颗小石子。车身剧烈摇晃，他本能地扭动车把试图稳住，却因为体力透支，动作出现了变形。
车身向一侧倾斜。
“小野田！”今泉的惊呼从耳机里传来。
眼看就要摔车——
一只手，稳住了小野田的车把。
是凪。不知何时，他已经减速回到了小野田身边，左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车身。
“深呼吸。”凪的声音依然平静，“稳住核心。”
小野田咬紧牙关，按照凪的指示调整姿势。两秒后，车身重新稳定。
但这两秒，让金城追回了两个车身。
“对不起……”小野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差点……”
“没有差点。”凪打断他，“你稳住了。这就够了。”
他重新加速：“现在，跟上我。最后十圈，我们要赢。”
小野田看着凪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踩下了踏板。
最后十圈，成了凪的独舞。
他不再保留，不再试探，而是展现出关东大赛上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每一个弯道都用最极限的角度切入，每一次加速都压榨出每一分体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必须赢”的信念。
金城拼命追赶，卷岛试图突破今泉的封锁，但一切都太迟了。
当凪冲过终点线时，他领先金城整整八个车身。
看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凪缓缓减速，在场上绕了一圈，回到队友身边。今泉、鸣子、手岛陆续到达，最后是小野田——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我们……赢了……”小野田断断续续地说。
“嗯。”凪点头，然后看向走过来的金城和卷岛。
卷岛盯着凪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好小子。”
金城则拍了拍凪的肩膀：“很精彩的比赛。但是……”
他看向四个一年级：“全国大赛的对手，不会给你们犯错的机会。也不会给你们重来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从今天开始，训练量再加20。”
“诶——？！”鸣子的哀嚎响彻训练场。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四个一年级并排坐在场边，看着天边渐变的云彩。
“凪，”小野田忽然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小野田低下头，“也谢谢你……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团队里，没有人会被放弃。这是总北的规矩。”
“也是你的规矩？”今泉问。
凪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在青道的时候，他也曾经被前辈们这样保护过、相信过。而现在，他成了那个保护别人、相信别人的人。
这就是传承。这就是团队。
“全国大赛，”鸣子忽然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知道。”凪诚实地说，“但我们会拼尽全力。”
“然后呢？”
“然后，”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论输赢，都要一起回来。”
四个人相视一笑。
远处的教学楼里，皮埃尔教练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的四个身影。他的身后，金城和卷岛也在看着。
“教练，”金城说，“他们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教练说，“但他们会准备好的。在站上起跑线的那一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三年级生：“而你们，要让他们相信——无论发生什么，身后都有可靠的队友。”
卷岛和金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夜色渐浓，训练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总北的齿轮，正在越转越快。
而全国大赛的钟声，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