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栏杆。
昏暗的拘留室。
伊莎贝拉和她的朋友们像一群被暴雨淋湿的小鸡瑟缩在角落里。
那刚刚还在阳光下尽情燃烧的热情与快乐,早已被这冰冷的现实浇得一干二净。
里科那一头引以为傲的脏辫被扯得乱七八糟。
玛利亚的眼妆哭花了,在脸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泪痕。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愤怒和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无力感。
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休止的盘问、恐吓,也许还有一笔不菲的罚款,然后被像垃圾一样扔出警局。
下一次,同样的事情还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再次上演。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是刻在他们皮肤颜色里的原罪。
然而就在这时,拘留室的铁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警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笑容。
他那之前傲慢的眼神,此刻却特别谦和。
“咳咳那个你们都可以走了,保释手续已经办好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快?甚至连惯例的24小时拘留都没有?
伊莎贝拉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跑出那令人窒息的警察局大门,站在那冰冷的台阶上焦急地四处张望。
她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没有。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唯独没有林宇。
她只看到了那个如同冰山女王般的女人——索菲娅。
索菲娅正优雅地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
伊莎贝拉快步走到索菲娅面前,语气有些急切:“你好!请问,林他去哪儿了?”
索菲娅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那如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伊莎贝拉小姐,你好。林先生他有其他工作,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穿着、气质还是谈吐都与自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女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是他的女朋友吗?”
索菲娅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但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礼节性的肌肉动作。
“不,伊莎贝拉小姐,我是林先生的秘书。”
“秘书?”
“是的,负责处理林先生所有的日常事务和行程安排。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我也要告辞了。这辆车会送你和你的朋友们回去。”
索菲娅说完,便拉开另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宾利的车门坐了进去。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宾利车滑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伊莎贝拉和她的朋友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么漂亮的秘书,林应该是很有钱的人吧”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道。
她终于明白了,林宇不是什么来纽约出差的普通外贸商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一个出门有豪车接送、有气场强大的女秘书来处理麻烦的有钱老板。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竟然请这样一个大人物去吃那廉价的快餐汉堡。
她竟然让他睡在自己那又小又破、连弹簧都快要坏掉的沙发上。
她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对他说可以帮他省下住旅馆的钱
天啊!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可笑的事情。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里科他走过来拍了拍伊莎贝拉的肩膀,吹了声口哨:“嘿!伊莎!看来你钓到的可不是一条小鱼,是一条真正的大白鲨啊!”
玛利亚附和道:“伊莎!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群穷鬼朋友啊!”
朋友们的调侃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伊莎贝拉的心上。
她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和林宇是两个世界的人。
昨天晚上那短暂的交集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现在,梦醒了。
他回到了他那云端的世界,而自己依旧要在这泥泞的现实中继续挣扎。
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巨大鸿沟是如此清晰、如此难以逾越。
她想,她应该再也见不到林宇了。
告别了朋友们,伊莎贝拉没有回家。
她背着那把破旧的吉他又开始了她日复一日的“求职”之旅。
生活还要继续。
房租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就自动出现在你的银行账户里。
她走进了一家位于soho区,装修得极简而又充满艺术感的时尚餐吧。
餐吧的老板是一个留着时髦八字胡、穿着亚麻衬衫的年轻白人。
“停停停,小姐,你的声音还不错,但是你的风格太老土了。”
“我们这里是纽约最潮流的地方。我们的客人想听的是lofi-hiphop、chillwave、迷幻电子乐,你明白吗?你这种抱着一把破木吉他唱乡村路带我回家的风格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它不属于这里,抱歉。”
伊莎贝拉默默地收起吉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她又来到格林威治村一家充满了怀旧气息的爵士酒吧。
酒吧的老板是一个叼着雪茄、满脸褶子、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意大利老头。
他听完伊莎贝拉唱了一整首歌,然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慢悠悠地说道:“小姑娘,你的嗓子是上帝亲吻过的,很有味道。但是你选错了地方。”
“我这里是爵士乐的圣地。我的客人来这里是为了听萨克斯的即兴solo,是为了听布鲁斯那深入骨髓的忧郁。你这小清新的民谣,就像在一杯纯正的意大利浓缩咖啡里加了一勺草莓果酱。不是说不好,只是不搭。懂吗?去纳什维尔吧,孩子,那里才是你的舞台。”
又一次被拒绝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将曼哈顿的摩天大楼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