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不死雪山中,五道流光纠缠、碰撞,狂暴的战斗波动震得山峦战栗不休。
苏婉歌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她自己也难以理解这份疯狂。
天机神剑化作一片银蓝色光幕,每一刺都带着决绝。她眼中只剩血红,为颜时拓、为陈隔江燃烧的血红。她的泪水早被蒸干,只余滚烫的恨意。
然而轮回神帝的猩红镰刀,总能以诡异的角度切入。
那不是格挡,也非闪避。每当剑势即将命中,苏婉歌就感到自己的“意志”被无形之力扭曲、偏移。
更可怕的是,镰刀划过的空间断层中,映照着她惨死景象的幻影,正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
“你恨吗,我的小宝贝?”
轮回神帝的声音如毒蛇钻入耳中,带着诡异的韵律。
“恨那个杀陈隔江的人?恨那个刺穿颜时拓的人?但你看清……真正杀死他们的是什么了吗?”
苏婉歌咬牙不答,剑招再变,星辰之力如瀑倾泻。
可就在她眼角瞥见涂山君拼死挡下不死神帝一戟、左肩血肉横飞的刹那!
心脏猛然一抽。
那不是对战友受伤的担忧,而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的、近乎窒息的恐慌。
恐慌之后,是滔天的怒意,几乎要让她放弃一切防御,想要扑向不死神帝同归于尽。
这情绪来得诡异、太不自然。
帝魂深处,修炼《天机星辰诀》所凝的本命星核,骤然亮起一点冰蓝光芒。
那是她道心最恒定之处,是对法则本质的洞悉本能。
光芒映照之下,她终于“看见”了无数极淡的粉色丝线,深深扎根于她的情感与记忆之中。
它们缠绕着她的悲恸、愤怒、情爱,另一端则没入轮回神帝左手五指间那枚缓缓旋转的“七情六欲轮回印”。
那不是实体,是情之法则的权柄显化。
苏婉歌心神一震。
法则层面的控制,非蛮力可破。轮回神帝并非强行灌输情绪,而是在“共振”“放大”“引导”她自身已有的情感,让其冲垮理智。
她终于明白:陈隔江战死时自己的失控、颜时拓替她挡剑的决绝,那不止是守护,更是被催发到极致的“忧惧”与“爱”所驱使。
情网早已布下。他们每一分激烈情绪,都在为这张网收紧添力。
“哦?发现了吗?”
轮回神帝察觉到她神魂波动,轻笑一声,五指蓦然收紧。
苏婉歌眼前幻象迸发涂山君在戟下灰飞烟灭、颜时拓尸身被辱、陈隔江残魂永世哀嚎……
每一幕都是她内心最深恐惧的映射与催化。
情丝疯狂震颤,将她的绝望推向顶峰。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们居然是中了如此简单的计谋!
她停了下来,身体因虚弱而单膝跪地,眼神却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二人。
太初魔帝与轮回神帝也并未急于进攻,两人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如同是欣赏笼中困兽一般。
太初魔帝把玩着手中长剑,戏谑开口:“这小丫头长的确实很像赤花呀,小丫头。最高明的阴谋往往用的反而是最简单的手段。不过,许仙道友啊,你这‘轮回神帝’的名号,是不是该改改了?依我看,叫‘万情神帝’才对。当年你就是用这一手,才阴死了那位天玄女帝。如今,这又是一对痴情夫妻栽到你的手上了。”
轮回神帝低笑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自得:
“话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这小女娃根基甚稳,并不好控制。不过……她这冰冷外表之下,体内竟藏着一缕不属于她的欲望法则。想来应是有人曾想与她同归于尽,被强行灌入的。这倒还真是意外之喜啊,让我撬开了一丝缝隙。”
苏婉歌紧盯着两人,本命星核持续运转着,如风暴中的灯塔。
她不再试图驱散那些被放大的情感,而是以星辰法则“映照与承载”之力,冷静观察其脉络。
看破,即是破解之始。
太初魔帝见状,语气微沉:
“后辈大帝,确实不容小觑呀。这么快就摸到了破解的门道……若当年天帝他们也会被你这情丝所扰,我等何至于损失那般惨重。”
他转向轮回神帝,声音转冷:“既然你们不想立刻取她性命,那就速速拿下。大帝级别的炉鼎,还能源源不断地通过星辰之力恢复自身,也着实难得,值得收藏……”
话音未落,轮回神帝镰刀一振,一道巨大血刃破空斩来!
苏婉歌悚然一惊,天机神剑回旋护体。
几乎同时,一道灰黑剑影从“不存在”的虚无中刺出,悄无声息,点向她后心。
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法则牵连。
仿佛这一剑本该在此,而她的后心本该迎上剑尖。
存在被抹除。
星辰道域自发护主,银蓝星光在身后交织成网。
可灰黑剑影触及星网的瞬间,那片区域的“防御”概念竟开始自行瓦解,那不是被破坏,而是如被擦去的笔迹,从“存在”走向“未曾存在”。
嗤!
剑尖刺入她的右胸三寸,才被苏婉歌燃烧仙力强行逼停。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前冲,正好迎上轮回神帝横扫而来的猩红镰刀!
铛!!!
天机神剑与镰刀碰撞,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而身后太初魔帝如影随形,灰黑长剑如附骨之疽,每一击都直指她法则运转的节点,逼得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以一敌二。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轮回神帝以情丝扰乱心神、制造破绽;太初魔帝则以终结法则捕捉破绽、一击必杀。
苏婉歌压力暴涨。
她必须一边以星核维持清明,对抗情丝侵蚀;一边运转星辰法则,周旋终结剑意。每一息消耗,都皆是数倍于前。
而另一边,涂山君已至极限。
“该结束了,小鬼。”
不死神帝狂笑,万魂戟携毁灭法则悍然砸落。
涂山君残幡上的魂火,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抬头望了望遮天蔽日的戟影,又看向远处在夹击下左支右绌的苏婉歌,眼中决绝一闪。
没有怒吼,也无悲啸。
他松开濒裂的幡杆,双臂展开,残破帝躯内最后的神魂本源轰然燃烧!
这不是攻击,是献祭。
“以我残魂,唤镇魔真意”
古老咒言响彻战场。
涂山君的身影在幽蓝火焰中逐渐透明,那杆伴随他万载的镇魔魂幡寸寸碎裂,露出核心了一枚漆黑符文。
符文腾空,化作横贯天地的黑色光柱,并非轰向不死神帝,而是跨越空间,径直灌入苏婉歌手中的天机神剑!
“涂道友!!!”
苏婉歌嘶声喊道。
一股精纯、古老、满载镇魔一脉最终执念的力量涌入剑身。
天机神剑剧烈震颤,剑上星辰图案疯狂流转重组。
涂山君最后的目光与她交汇,唇形无声:
“抱歉……我真的力尽了。”
话音未散,他的身影彻底湮灭于幽蓝火焰中,连寸灰都未曾留下。
镇魔魂幡化作漫天黑色光点,如雪飘落不死雪山之巅。
第三位战友,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