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利埃静市的清晨,本该是被竹露滴响与尺八悠鸣唤醒的。
往年这个时节,推开窗便能看见城东的金色古塔刺破晨雾,塔身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流淌着鎏金般的光泽,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与庭院里的竹涛声唱和,岛民们会踩着青石板路去早市,竹篮里装着刚摘的山茶花,或是自家酿的梅子酒,脸上带着丰收季特有的闲适笑意,可今天,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漫天黄沙,落在古塔的塔尖时,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纱。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金色古塔,再也看不见往日的璀璨,琉璃瓦的缝隙里塞满了细密的沙粒,檐角的铜铃被黄沙裹得发沉,风一吹过,只发出沉闷喑哑的声响,像是老人的咳嗽,街道上的青石板路,原本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尘,行人走过,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卷来的沙粒填平,竹篱笆上的牵牛花,往日里开得轰轰烈烈,如今花瓣蔫蔫地耷拉着,紫色的花萼上沾着沙砾,像是哭花了脸的孩童。
“这沙暴,到底要刮到什么时候啊……”
茶屋的老板娘倚着门框,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际,眉头紧锁,她的和服袖口沾着一层细沙,抬手拂过,指尖便落下一片土黄。竹风茶屋的竹帘,往日里总是被风掀得哗啦啦响,如今却被紧紧系着,即便如此,仍有细密的沙粒从帘缝里钻进来,落在榻榻米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便出门,也都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路过时的交谈声,也都离不开这场反常的沙暴。
“半个月了啊……往年哈伊纳沙漠的沙暴,最多刮三天就停了,哪有这么邪门的?”
“可不是嘛!你看城外的稻田,都快被沙子埋了一半了,再这么刮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泡汤了!”
“还有丰收遗迹那边……唉,别提了,我昨天路过,看到遗迹外围的草都枯了,黄澄澄的一片,看着就揪心。”
这些议论声随着风沙飘进茶屋,落在梁轩一行人的耳中,他们刚用完早餐,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七曜缩在莉莉艾的怀里,小爪子不安地抓着她的衣角,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被黄沙笼罩的古塔,银伴战兽站在格拉吉欧身边,红色的眼眸盯着窗外的风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哈伊纳沙漠的沙暴,竟然持续了半个月?”
露莎米奈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翻开旅行手册,上面清晰地写着:哈伊纳沙漠位于乌拉乌拉岛西部,气候干燥,每年秋季会有短暂沙暴,持续时间不超过三日,沙暴过后,便是丰收祭典的时节。“这太反常了,手册上根本没有记载过这样的情况。”
梁轩的目光望向城外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已经被黄沙完全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浑浊的土黄色,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除了沙粒的干燥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那是一种与沙漠的燥热截然不同的气息,带着几分诡异。
“沙暴的范围,似乎还在扩大。”
梁轩轻声说道,“昨天我们刚到的时候,马利埃静市还只是轻微浮尘,今天连古塔都被蒙上了土黄,照这个趋势,不出三天,沙暴就要席卷整座城市了。”
格拉吉欧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黄沙笼罩的地平线:“哈伊纳沙漠离马利埃静市有上百公里的距离,正常情况下,沙暴根本吹不到这里,这场沙暴,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茶屋门口,他的头发和胡须都被染成了土黄色,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忧虑。老板娘看到他,连忙迎了上去:“阿公,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风沙,快进来歇歇吧!”
老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睡不着啊……心里惦记着丰收遗迹,想去看看,又怕这风沙迷了路。”
老板娘扶着他走进茶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抹茶,老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怀念与惋惜。
“你们是其它岛的旅行者吧?”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怕是没见过往年丰收遗迹的祭典吧?那可真是热闹啊!”
他放下茶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往年的景象。
往年这个时候,沙暴早就停了,哈伊纳沙漠的边缘,会泛起一层浅浅的绿意,那是沙漠植物在雨后冒出的新芽,而位于沙漠与绿洲交界处的丰收遗迹,更是一片欢腾。
丰收遗迹是乌拉乌拉岛最古老的遗迹之一,传说是岛神卡璞·哞哞守护的地方。每年沙暴过后,岛民们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感谢大地的馈赠,祭典的当天,天还没亮,遗迹前的空地上就会架起巨大的木鼓,当第一缕阳光落在遗迹的石台上时,木鼓便会“咚咚”敲响,那声音雄浑有力,能传到几十里外的村庄。
队伍走到遗迹的石台前,便会停下,长老会将稻穗放在石台上,然后带领着岛民们祭拜卡璞·哞哞,家家户户都会把亲手种的凤梨摆在石台上,那些凤梨个个饱满多汁,金黄的果皮泛着光泽,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石台上摆满凤梨的时候,就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祭典的最后,岛民们会围着石台载歌载舞,唱着古老的歌谣,跳着传统的舞蹈,卡璞·哞哞的木雕就放在石台的中央,仿佛在静静地看着它的子民们欢庆丰收,直到夕阳西下,祭典才会结束,岛民们会带着剩余的凤梨回家,分给邻里,共享丰收的喜悦。
“那时候的遗迹,多热闹啊……”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眼角泛起了泪光,“石台周围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里飞来飞去,卡璞·哞哞的雕像前,总是摆满了新鲜的凤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可今年……唉,今年的沙暴刮了半个月,别说祭典了,连遗迹的影子都快被沙子埋了。我前几天托人去看过,遗迹外围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那些往年绿油油的藤蔓,现在都变成了枯黄色,一捏就碎;那些开得正艳的野花,早就蔫了,花瓣落了一地,被沙子埋得严严实实。”
老人的话,让茶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莉莉艾小声问道:“阿公,那遗迹里的石台呢?石台没事吧?”
老人听到莉莉艾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石台……石台也出事了。”
他告诉众人,昨天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冒着沙暴去了丰收遗迹,他们回来后,脸色惨白,说遗迹里的石台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像是被人用刀划过一样。更可怕的是,那些龟裂的缝隙里,正渗着淡淡的黑气。
“黑气?”
梁轩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是什么样的黑气?”
“就是那种淡淡的、灰蒙蒙的黑气,像是烟雾一样,从缝隙里冒出来,飘在石台上空,散不去。”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恐惧,“那些年轻人说,靠近石台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他们不敢久留,看了一眼就赶紧跑回来了。”
“谁知道呢……”老人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或许是触怒了岛神吧……这场沙暴,这黑气,怕是不祥之兆啊。”
他朝着茶屋外走去,老板娘想要挽留,却被他摆手拒绝,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沙覆盖。
茶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尺八的乐曲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却显得格外凄凉。
梁轩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黄沙笼罩的地平线,心里充满了疑惑,哈伊纳沙漠的反常沙暴,丰收遗迹的草木枯萎,石台龟裂渗黑气,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那股淡淡的黑气,又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金色古塔上,古塔依旧蒙着一层土黄,檐角的铜铃沉闷地响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窗外的沙暴还在继续,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漫天的黄沙,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阳光被黄沙遮挡,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丝云彩。
马利埃静市的居民们,都躲在家里,祈祷着沙暴早日结束。可没有人知道,这场反常的沙暴,究竟何时才会停歇。
而在遥远的哈伊纳沙漠深处,在被黄沙掩埋的丰收遗迹里,那座龟裂的石台之上,淡淡的黑气正越聚越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着整个遗迹。
一股不祥的气息,正在乌拉乌拉岛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这场反常的沙暴,注定不会轻易结束。而隐藏在沙暴背后的秘密,也正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