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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疼是活的凭证(1 / 1)

月光在窗纸上洇出一片模糊的银斑,苏芽的指尖还停在被墨汁染黑的画页上。

额角的刺痛像根烧红的铁钎,正一下下往脑仁里钻。

她摸索着摸向案角的陶壶,却碰倒了灰姑新换的灯油,暗黄的油渍在《神损簿》的封皮上晕开个月牙——那是她让灰姑每晚记录自己昏厥时长、梦呓内容的本子,封皮用最厚的鹿皮裹着,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

"首领。"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得她猛地抬头,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燕迟立在门口,月白夹袄外随意披着件羊皮斗篷,发梢还沾着夜露。

他手里端着个粗陶碗,药香混着姜味飘进来

"药凉了再喝,该苦得舌头都麻了。"

苏芽慌忙把《神损簿》往案底推了推,指节却先一步出卖了她——右手三根手指僵直着蜷成半拳,像被冻硬的枯枝。

燕迟的目光扫过那只手,脚步顿了顿,没再往前走,只将药碗搁在离她最近的案角

"昨日在晒麦场,你扶小满时,手抖得像筛糠。"

"风寒。"

苏芽抓起药碗灌了一口,滚烫的药汁烫得舌尖发疼

"春寒料峭"

"风寒会让三指僵直?"

燕迟突然伸手,扣住她腕脉。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书卷的薄茧,按在她尺泽穴时,苏芽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不是疼,是酸,从骨髓里漫上来的酸,像有无数蚂蚁正顺着血管啃噬神经。

她猛地抽回手,药碗"当啷"摔在地上。

深褐色的药汁在青砖上蜿蜒,像道凝固的血痕。

燕迟盯着她泛青的指甲盖,喉结动了动

"苏芽,你救柳六郎时说'疼是活的凭证',现在轮到你自己"

"我没事。"

苏芽弯腰去捡药碗,眼前突然发黑。

她扶着桌沿稳住身子,听见燕迟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又硬生生停在半步外。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像道温暖的墙。

"去睡。"

燕迟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替你守着典案房。"

苏芽没说话。

她望着案底露出一角的《神损簿》,想起昨夜灰姑记录的那行小字

"丑时三刻,昏厥七分,呓语'阿秀别怕'。"阿秀是谁?

她接生过的产妇里没有这个名字,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二日卯时,西岭的急报就撞开了谷门。

"两族打起来了!"

报信的小卒脸上还挂着血

"为了后山那眼冰泉,张李两家抄了锄头镰刀,说对方祖坟冒黑烟,是亡者示警!"

燕迟握着竹节令箭就要往外走,却被苏芽拦住。

她扯下腰间的银刀,在掌心划了道小口——鲜血滴在急报上,暗红的血珠突然剧烈震颤,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西北方跑。

"他们不是争水。"

苏芽按住突突跳的额角,

"是怕死。"

西岭的冻土泛着青灰色,两族的人对峙在冰泉两侧。

张老头的锄头尖挑着李老二的裤脚,李老二的镰刀抵着张寡妇的腰。

苏芽踩着碎冰走过去时,风里飘来股腐味——不是雪水的腥,是尸气。

"都住手!"她扯开嗓子喊,声音撞在冻硬的山壁上

"我替你们问鬼!"

人群静了一瞬,不知谁喊了句"稳婆能通阴",立刻炸开一片骂声。

苏芽却径直走向张家族老,抬手按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血视开启的刹那,她坠入冰窖。

那是三年前的冬夜,三十具冻僵的尸体被草草埋在河床。

雪粒子打在青灰色的尸脸上,有个妇人的手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指甲缝里塞着冻硬的布片——是虎头鞋的红布。

"我想喝热水"

"我没想扔孩子"

"救救我"

苏芽的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

她的喉咙发紧,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眼眶热得发烫。

她抬头看向张李两族的人,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合埋的三十个人,有个阿秀,她临死前攥着虎头鞋,说'我儿该会爬了'"

全场死寂。

张老头突然跪下来,老泪砸在冰面上

"阿秀是我闺女那年大旱,我们实在没力气挖坟"

李老二的镰刀"当啷"落地。

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我埋的是我媳妇,她怀里还揣着半块烤红薯"

"不是鬼要报仇。"苏芽抹了把脸,站起身时腿肚子直打颤,"是你们一直不敢安葬他们。"

迁葬那天,河床的冻土被铁锨凿开。

三十具尸骸裹着破布,有的怀里还塞着冻硬的野果,有的指缝里缠着断发。

苏芽让人架起松明火把,又命纸娘搬来笔墨

"每人写一句对亡者的愧疚,烧给他们。"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苏芽突然伸手进去。

火焰舔过她的掌心,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窜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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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迟冲过来要拉她,却被她反握住手

"你也来——记住这种疼。"

他触到她掌心的刹那,眼前闪过血光。

母妃倒在青玉案前,嘴角沾着黑血,手里还攥着半块未送出的桂花糕。

那是他十二岁的冬夜,他缩在屏风后,听见摄政王说"质子的母妃暴病而亡"。

燕迟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松树上。

他望着苏芽被烧红的手掌,终于明白——她的血视不是通阴,是把别人的地狱,一寸寸往自己心里塞。

回谷后,苏芽在典案房支起新木架。

灰姑抱着一摞素绢进来时,正看见她往首卷上写着什么。

"这是《伤痛档案》。"

苏芽抬头,眼下的青黑淡了些

"凡重大冲突或灾后,当事人须口述心结,由纸娘抄录封存。"

她翻开首卷,最上面是她的字迹

"十年前腊月,陈娘子难产,我剪断脐带时手滑了。她最后说'我不怪你',可我怪自己。我怕我救不了下一个。"

小满凑过来看,眼眶红了

"为何要留这些?"

"疼不是软弱。"

苏芽指尖抚过卷角

"是活的凭证。我们不许人憋着疼,也不许人拿疼当刀。"

某夜,心茧的哭喊声惊醒了半座谷。

苏芽裹着披风跑过去时,正看见心茧把旧画撕得粉碎。

那些曾让人心惊的泣血图、镣铐图散了一地,她却举着新画冲苏芽笑——画里是绿芽破雪,几个孩童手拉手跑过,头顶飘着纸鸢。

苏芽握住她的手。

这次涌入的不是怨念,是暖融融的光。

有个小女孩举着红山楂,有个妇人在灶前贴饼子,有个少年把冻僵的麻雀揣进怀里。

"心茧的梦暖了。"

苏芽喉头发紧。

她转身命灰姑

"把《春耕令》的抄本都搬来。"

温炉的火升起来时,燕迟抱着一摞纸页进来。

苏芽将抄本一张张铺在炉上,低火慢烘

"从前抄法是为了记,现在我要让这些字真正暖起来。"

纸页在热力下微微卷曲,像在呼吸。

远处哨塔传来新换的夜巡口令

"心有痛,可言说;手有伤,可停歇。"

深夜,苏芽裹着皮裘去巡夜。

北风突然转急,吹得灯笼纸簌簌响。

她路过柴房时,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三个小娃缩在草堆里,互相抱着取暖,嘴唇冻得发紫。

她蹲下来,把最小的那个抱进怀里。

孩子的小脸冰得像块玉,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含糊喊了声"娘"。

苏芽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冻红的耳尖,抬头看向天——月晕大得像面鼓,老人们说,这是要变天的兆头。

(远处传来柴门被风吹开的吱呀声,苏芽把皮裘往孩子们身上又裹紧些。

今夜的风,比往年来得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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