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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哑巴吹哨,雪里藏针(1 / 1)

寒渊谷的北风卷着冰碴子掠过井台,裹熊皮的汉子指甲在刀背抠出半道白痕。

他盯着石封下蒸腾的雪雾,喉结动了动——这是南三寨灭口第三日,谷里早断了井水,如今全靠地火蒸雪取水,可那雪雾里总飘着股怪味,像烧糊的草药混着铁锈。

"周九。"

沙哑唤声惊得汉子一抖,短刀"当啷"坠地。

他转身见是守谷门的老吴头,佝偻着背抱了捆松枝,冻红的鼻尖还挂着冰珠

"大当家的让你去火道图室,燕先生叫人寻你半天了。"

周九弯腰拾刀,刀刃映出自己青白的脸。

他拍掉熊皮上的雪,往火道图室走时,靴底碾碎的冰碴子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南三寨那晚,那些人临死前抓地的指甲声。

火道图室的羊皮灯被风掀得忽明忽暗,燕迟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墨团。

他面前摊开三卷尸检记录,每卷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最上面那卷还沾着半块干了的血渍——是小禾从南三寨带回来的。

"苏姐。"燕迟抬头时,眼底熬得发红

"你看这个。"

他拈起片染了黄渍的布角,是从死者嘴角擦下来的

"我用醋泡了半日,水色发浑,凑近闻有股微腥的甜。"

他又翻开另一卷,指着上面画的瞳孔

"缩成针尖大,和去年我在《齐民药录》里见的雪蛙毒腺图谱一模一样。"

苏芽正用银镊子拨弄炭盆里的火,火星子溅在她腕间的老茧上,烫得皮肤发疼。

她没接话,只盯着那片布角,喉结动了动——雪蛙是寒渊谷独有的,毒腺能制麻药,可若是投进井里

"这不是乱杀。"

燕迟将三卷记录叠成整齐的方块,指节叩在"南三寨"三个字上

"他们在试毒。"

他抽出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

"第一寨死七人,第二寨死五人,第三寨死三人。活下来的都是常喝井水解渴的挑水夫、洗衣妇,耐毒阈值更高。"

苏芽的手指突然攥紧银镊子,金属在掌心压出红印。

她想起前日小禾蹲在医棚角落,用炭笔在陶片上画的歪扭小人——双手抠地,嘴张得老大,像要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小禾。"

她转身时,声音轻得像片雪

"你去死寨那夜,可曾见人挣扎?"

正蹲在门边补鞋的小禾猛地抬头,发顶的绒花被风掀得乱颤。

她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块炭笔,在陶片上快速划拉:手抓地,口开合,似想说话。

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沾着块黑灰,是她蹲在尸堆边画的。

苏芽盯着她的唇形。

小禾说话声细如蚊,可唇瓣张合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跟着她学接生时,在产妇床头复述症状的认真劲。

她忽然想起,小禾有回给哑婆婆接生,全程靠读唇猜对方疼到什么地步——那婆婆后来拉着小禾的手直哭,说这闺女比自己亲闺女还懂她。

"你能读唇。"

苏芽的声音突然亮了,像火盆里爆出个炸子

"那我们就让哑巴说话,让聋子听风。"

当夜,医棚的门闩刚插上,小禾就抱着个布包挤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小哑巴,七岁的娃子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袄,见苏芽就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最后进来的是布娘,怀里搭着卷蓝布,指尖还沾着织机的木渣子——她刚从织坊跑过来,发簪都歪到耳后了。

"都坐。"

苏芽掀开陶瓮的盖子,舀了碗热姜汤推过去。

小哑巴凑过去闻了闻,突然模仿燕迟的声音

"姜汤驱寒,莫要贪杯。"

声线尖细却像得十成十,小禾被呛得直咳嗽,布娘手里的蓝布"啪"地掉在地上。

苏芽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支黑竹哨——比她拇指还细,竹节处磨得发亮,是早年接生时防惊扰产妇用的,吹起来声细如蚊,能传半里地。

"小禾,你带队。"

她把哨子塞进小禾掌心

"走亲的妇人、采药的娃子、拾雪的丫头,都能当线。见着异状,在墙根划道竖线;遇着死人,记清嘴型。"

小禾捏着哨子的手直颤,指腹蹭过竹哨上的旧痕——那是苏芽当年被难产的产妇抓出来的。

她抬头时,苏芽正盯着小哑巴笑

"你能摹声?"

小哑巴重重点头,又模仿了声沙哑的咳嗽,像极了青笠客画像里那老者的喘气声。

布娘弯腰捡起蓝布,手指在布上快速穿梭,眨眼间织出个三环套结

"南三寨,毒入水,三人亡,青笠来。"

"好。"

苏芽把蓝布往袖里一塞

"从今起,你们不叫探子,叫'影行队'——影不现,行不言。"

五日后的清晨,小禾裹着件灰布斗篷,腰里别着那支黑竹哨。

小哑巴跟在她身后,脖子上挂着块磨得发亮的陶片——布娘说,这是用南三寨的断瓦烧的,万一遇上事,摔碎了能当信号。

南三寨的废墟静得吓人,雪把房梁压成个大馒头,只有几具尸体露着半截胳膊,手背的冻疮结了黑痂。

小禾蹲在第三具尸体前,呼出的白气在脸上结了层薄冰。

她掏出炭笔,顺着死者微张的嘴型描摹——井水青笠南来。

字迹歪歪扭扭,却像把刀扎进她心口。

"唔。"小哑巴突然拽她的衣角,趴在雪地上。

他的耳朵贴紧地面,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语:

"耐者留,浊者汰"

声线粗哑,和那日布娘织的青笠客画像分毫不差。

小禾的后颈突然冒起冷汗。

她刚要拉小哑巴走,山风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来。

远处传来"咔"的一声,像枯枝折断——是布娘的暗号。

她摸出怀里的陶片,用炭笔快速写:敌知我们来了。

等苏芽在医棚见到那张皱巴巴的陶片时,指节捏得泛白。

她转头对守在门口的春桃说

"封了谷南三道,只留狗洞大小的缝。"

又把黑竹哨塞进小哑巴手里

"下次,你吹哨,我来听。"

小哑巴攥着哨子使劲点头,哨尖在他掌心压出个红印。

窗外的风雪越刮越猛,吞没了山口的石牌。

而在更南边的南井,冰面下突然泛起一圈涟漪,一缕青烟裹着股腥甜,正缓缓渗进冰层。

苏芽盯着那缕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夜。

她跟着祖母去山后村接生,产妇疼得直喊"渴",端来的井水刚喝两口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的模样,和南三寨的死者

"苏姐?"燕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芽猛地回神,袖中的黑竹哨硌得手腕生疼。

她摸出火折子,"啪"地引燃炭盆,火星子"噼啪"炸响,像极了当年祖母拍着她的背说的话

"稳婆的眼,要见血,更要见血里的毒。"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知道,有些毒,该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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