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眼睛四处打量。
客栈的大厅很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
客人成分复杂,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女客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怎么总觉得像是被人监视着。”顾洲压低声音。
“这就是问题所在。”钟暮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个空间有它自己的剧本,我们被分配了角色,如果违背角色设定,或者试图破坏空间规则,就会触发重置。”
“也就是说,咱们得演?”
“那周子轩他们……”顾洲看向那桌,“他们好像知道什么,刚才看见我就躲。”
“他们比我们来得早,可能已经经历过重置。”钟暮分析,“所以学会了遵守规则。”
顾洲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四个孩子被困在这里已经好多天了,到底经历了多少次重置?
“只能先按剧本走。”秦渊终于开口,“看看这个故事要我们做什么。”
几人正聊着,掌柜的又走了过来。
“少东家。”掌柜还是笑眯眯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您的房间还是在里屋,表少爷在二楼上房,吴账房住一楼,陆记者和钟老板各自有单间。您看……”
“行,知道了。”顾洲学着电视里少爷的派头,摆摆手,“你先忙去吧。”
掌柜应了声,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少东家,最近客栈不太平,晚上最好别乱走。”
等掌柜走远,顾洲才看向其他人,“听见没?晚上不太平,还让咱们分开住。”
秦渊想也没想直接开口,“不行。”
“我也觉得不行。”顾洲立马附和,“这地方邪门成这样,分开住万一出点什么事……”
“但必须分开。”钟暮开口,“我们现在有固定身份。少东家住里屋,表少爷住上房,这是规则。如果强行改变,很可能再次触发重置。”
吴大爷叹了口气,“钟小子说得对,咱们现在连重置到底有没有副作用都不知道,最好别冒险。”
秦渊脸色沉得吓人,但没再说话。
顾洲知道他不放心,伸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应该没事,再说咱们都在同一栋楼里,真有事喊一嗓子总能听见。”
秦渊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点大。
“可是现在咱们两眼一抹黑啊。”顾洲换了个话题,但也是实话,“什么信息都没有,这戏怎么演?”
“所以得尽快收集信息。”陆明羽推了推眼镜,“在合理的条件下用各自的身份去套话。”
正说着,客栈大厅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响了。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在空间里回荡,一共九下。
顾洲一愣,下意识摸口袋想掏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早就不在了。
他看向窗外,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雨声。
“九点了?”他不敢相信,“我们凌晨两点多出来,爬山最多几个小时,怎么可能……”
“空间变了,时间也变了。”秦渊皱着眉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是一条线。”
这话让人后背发凉。
钟声停下后,大厅里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刚才还在喝酒聊天的客人们,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纷纷放下杯筷,起身后往楼梯方向走。
动作不紧不慢,但都井井有条。
周子轩那四个学生也站起来,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往楼上走。
“钟声是信号。”钟暮看着这一幕,“宵禁,或者……剧情进入下一阶段的标志。”
赵掌柜已经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脸上挂着额标准的笑容。
跑堂阿福在收拾桌子,动作麻利。
吴大爷站起来,“得,咱们也得回房了,别当出头鸟。”
秦渊看向顾洲,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万事小心,有任何不对劲……”
“我知道。”顾洲点头,“你也小心。”
几人各自起身。
说来奇怪,明明都是第一次来这家客栈,但回房间的路线却像印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顾洲穿过大门侧厅,走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就是所谓的里屋。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挺讲究。
雕花木床、衣柜、窗边还有张小书桌。
比起松岗村哪家旅馆的硬板床,这里简直算豪华间了。
“还好是少东家。”顾洲嘀咕,“要是分配个吓人身份,估计得睡柴房。”
他关上门,仔细检查房间。
窗户打不开,门从里面能锁,家具都是实木的,没什么特别。
床铺干净,被褥还有股淡淡的樟脑味。
顾洲走到床边躺下,盯着帐顶。
秦渊现在在干嘛?应该也在房间吧?血契能不能用……
想到这儿,顾洲心里一动,集中精神去感应血契。
一片空白。
不是距离太远的那种模糊,是那种很彻底的空白,好像那条链接着他和秦渊的纽带根本不存在。
顾洲坐起来,冷汗下来了。
连血契都能屏蔽?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二楼的上房里。
秦渊站在窗边,脸色冷得让人害怕。
血契失效了。
从他进房间开始就在尝试联系顾洲,但毫无反应。
他没想到这个空间的规则,竟然凌驾于血契之上。
他试过用煞气感知,结果一样,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房间内,门外就是一片混沌。
秦渊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只要推开这山门,去找顾洲……
但他最终收回了手。
现在出去,很可能触发重置,而重置会对所有人造成什么影响,他不知道,不敢赌。
但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众人最终都很默契的老实待在房间里。
本来顾洲还想撑着不睡觉,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自然而然的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一声尖叫,惊得顾洲一个激灵坐起来,套上外衣就冲出门。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都挤在楼梯口往下看。
顾洲挤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大厅。
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大厅正中央,仰面躺着一个穿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
昨天顾洲只是大概扫过一眼,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男人。
但此时这个男人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定格着惊恐的表情,胸口衣服被撕开,露出一个血窟窿。
心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