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环顾四周，除了安静得诡异，这地方看起来就是普通山林。
树木，石头，野草，一切都正常。
可就是这种正常，才最不正常。
四个大活人，带着帐篷背包，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他们在山上转了好几个小时，把村民之前搜过的区域又走了一遍，结果一样，什么都没有。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委门口，几个家长还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空手回来，眼里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周启明走过来，声音干涩，“秦大师……有发现吗？”
秦渊摇头。
周启明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吴大爷开口，“有些事儿，我们想再跟村里老人打听打听。”
周启明点点头，“我让人去找几个年纪大的过来。”
晚饭是在村委吃的，简单的农家菜。
吃饭的时候，吴大爷挨个跟几个被请来的老人聊天，递烟，套话。
大部分老人都摇头，说鬼哭岭那地方邪性，具体怎么邪性，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最后，一个干瘦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在接过吴大爷递的第三根烟后，才终于开了口。
老头姓陈，就是多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含糊不清。
“你们……想找那几个娃子？”他眯着眼睛看吴大爷。
“对，老爷子您知道点什么？”吴大爷凑近些。
陈老头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那地方……青天白日的，找不到。”
顾洲和陆明羽对视一眼。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吴大爷问。
陈老头抬眼，看了看外面已经黑透的天，“等雨天……瓢泼似的大雨，连着下，下到山涧发怒，雾气吞了鬼哭岭的脖子……你们往最深的坳子里去，或许能瞧见一眼。”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看见了，是福是祸，就看造化了。”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开口，无论吴大爷再怎么问，都只是摇头。
从村委出来，几人回到周启明安排的住处，算是村里唯一的一家小旅馆，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顾洲一进房间就瘫在硬板床上，“这住宿条件，跟上回比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有的住就不错了。”陆明羽放下背包，“周启明他们自己都挤在村民家里，这是特意给咱们腾出来的。”
顾洲翻了个身，看向吴大爷，“大爷，那老头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大爷坐在床边脱鞋，“意思就是，有些地方，平常根本进不去。得等特定的时候，比如他说的那种暴雨天，山里的门才会开。”
“门？”顾洲坐起来。
“不是真的门。”吴大爷摆摆手，“就是一种说法。有些地方受地气、天气影响，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露出来。”
顾洲消化着这段话，突然想起来资料里的细节。
“等等，今天周启明是不是说，周子轩他们上山的第二天，就开始下大雨了？”
陆明羽立刻翻开资料，“对，村里说人他们上山的第二天下午开始下雨，下了一整夜。所以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在躲雨，没当回事。”
“所以我们现在……”顾洲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得等下雨？”
“而且是暴雨。”吴大爷补充，“得下到山涧发怒那种程度。”
陆明羽掏出手机查了查天气预报，“后天开始，松岗村及周边山区有大到暴雨预警，持续时间……至少一天。”
“那咱们得等两天？”
“只能等。”秦渊在一旁开口。
“咱们是能等，那些家长还能等吗？”顾洲皱眉，“我看他们今天那样子，都快急疯了。”
陆明羽收起手机，“我去和周启明谈。现在这种情况，不等也没别的办法，盲目搜山只是浪费时间。”
他说完就出门了。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吴大爷去洗漱，顾洲和秦远对着坐。
“秦大佬，你觉得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吗？”顾洲问。
“真的。”
“为啥？”
“直觉。”
顾洲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也就是说，咱们真得在这干等两天。”
“嗯。”
“那这两天干啥呢？”
秦渊看他一眼，“休息，养精蓄锐。”
顾洲想了想，也是。要真像老头说的，得等暴雨天进山，那到时候肯定不轻松。
过了会儿，陆明羽回来了。
“谈妥了。”他说，“周启明同意等，我跟他说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其他家长呢？”
“周启明会去做工作。”陆明羽坐下，揉了揉眉心，“其实他们自己也清楚，继续搜山没用，只是不愿意放弃希望。”
“都早点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陆明羽也打算去洗漱。
这一晚顾洲睡得还算踏实。
虽然床板硬得硌人，房间里还有股淡淡的霉味，但缩在秦渊怀里的时候，那些不适感就淡了很多。
秦渊身上总有股很淡的冷香，清清凉凉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
顾洲迷迷糊糊想着，这大概就是血契的附加好处之一，失眠的时候有个天然安神香。
第二天顾洲也是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秦渊也早就醒了，正侧躺着看着他。
“看什么？”顾洲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你睡得流口水。”秦渊说。
顾洲下意识抹了把嘴角，干的。他瞪了秦渊一眼，“骗人。”
秦渊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翘的头发。
“起床，今天有事做。”
等两人洗漱完下楼，吴大爷已经坐在大堂里喝茶了。
老头精神头不错，端着个搪瓷杯，吸溜吸溜喝得正香。
“小顾起来了？”吴大爷招呼他，“快来，粥还热着。”
顾洲坐下，看了眼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但还没下雨。
“今天安排？”顾洲随手拿了个包子。
“我和吴大爷再去村里转转。”秦渊说，“你和陆明羽留在这儿，整理资料。”
分工明确，顾洲没意见。
饭后，秦渊和吴大爷出门了。
顾洲和陆明羽把旅馆大厅当做临时办公室，把所有资料都摊在桌上，一张张翻看。
顾洲抓了抓头发，开口问陆明羽，“咱们要等这场雨下完得到什么时候？”
陆明羽摇头，“那位老人说的是等雨，不是雨后，这两者有区别。”
顾洲想了想，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雨后进山，而是在暴雨正酣的时候进去，只有那时候，山里某些门才会开。
“这设定也太玄乎了。”顾洲忍不住嘀咕。
“我们这行，本来就不科学。”陆明羽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