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闭着眼睛，整个人蜷缩着飘在镜面内部。
像是漂浮在某种液体里，但又没有气泡。
头发微微飘动，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秦渊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冲到镜面前，手按在镜面上，隔着冰冷的镜面，顾洲离他不到半米，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顾洲。”秦渊喊他，声音有些哑。
镜面里的人没反应。
吴大爷和陆明羽也跑过来，围着镜面看。
“小顾！醒醒！”吴大爷提高声音拍打着镜面。
顾洲睫毛颤了颤，但眼睛没睁开。
秦渊右手按在镜面上，煞气开始凝聚。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蔓延开。
“等等。”吴大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硬来！这镜子不知道什么材质，万一你把它打碎了伤到小顾怎么办？”
秦渊动作顿住。
他看着镜面里的顾洲，煞气在掌心翻滚，却不敢真的按下去。
陆明羽蹲下身，“这不是普通的镜子，你们看，顾洲的倒影……是反的。”
他这么一说，秦渊和吴大爷才注意到。
“这面镜子只是反转了顾洲的影像。”陆明羽站起来，“或者说……里面那个空间本身和我们就是反的。”
吴大爷从包里掏出个小刀，轻轻在镜面边缘敲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
小刀弹回来，镜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好家伙。”吴大爷咂咂嘴，“比钢板还硬。”
秦渊收回手，闭上眼睛。
他试着通过血契去感应顾洲的意识，像以前很多次做的那样。
可这次不一样。
以前顾洲的意识总是很活跃，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念头会顺着血契传过来一点，比如晚饭吃什么、秦大佬今天好像又不高兴了、好想睡觉之类。
现在他感觉到的是一片迷雾。
像是把顾洲的意识核心层层包裹起来，他在雾外面喊，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顾洲。】秦渊在心里又喊了一声。
迷雾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镜面里的景象忽然变了。
顾洲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林徊的虚影。
“没想到你们真能找到这里。”林徊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点赞许的意思，“我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
秦渊盯着他，眼里黑气翻涌，“放人。”
“放人？”林徊笑了，“秦先生，你还没明白吗？顾洲不需要被放，他只需要被优化。”
“放你妈的屁！”吴大爷破口大骂，“你那叫优化？你那是把人往死里整！”
林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老先生，你说话太难听了。我是在帮他，你们所谓的关心和保护，对他来说只是束缚。”
秦渊右手猛地握拳，煞气散开，周围几块小的镜面碎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但中央那面大镜子纹丝不动。
林徊的虚影晃了晃，“秦先生，我劝你冷静点。而且你伤的也不轻吧？再这么折腾下去，等不到顾先生出来，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说真的，顾先生自己可能也不想跟你们回去呢？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自己和更美好的未来，谁愿意回到过去那个又怂又弱的自己？”
“他不是！”秦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顾洲从来就不弱。”
林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镜面里的虚影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他皱了皱眉，看向某个方向，然后虚影迅速淡去。
林徊的虚影消失了。
顾洲也不见了。
镜子变成了一面普通的反射镜，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脸。
“转移了。”陆明羽喃喃道，“果然，这里的镜面是互通的，他可以把顾洲转移到任何一个镜面节点。”
阿灵急得直接往镜子上撞，撞了一次又一次，灵体都晃得散了形。
吴大爷赶紧把它拉回来，“别撞了，没用。”
秦渊收回手，掌心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伤口又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踩着的镜面忽然一软。
秦渊反应极快，瞬间调动鬼力悬在空中，同时伸手去抓旁边的吴大爷。
吴大爷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整个人悬在半空。
但陆明羽离得远。
他脚下的镜面整个塌陷下去，变成个漆黑的窟窿。
陆明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人就往下掉。
“小陆！”吴大爷大喊。
阿灵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灵体伸出两只手去抓陆明羽。
但它太小了，力量也不够，只来得及抓住陆明羽的衣角，就被带的一起往下坠。
秦渊顾不上左肩的伤口，朝着陆明羽伸出手，但那个窟窿边缘快速合拢。
“抓紧！”他对吴大爷吼了一声，同时催动煞气朝那个方向卷过去。
但还是晚了。
煞气冲到的时候，窟窿已经合上了。
秦渊拉着吴大爷悬在半空，看着下面已经恢复如初的镜面地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大爷喘着粗气，死死抓着秦渊的手，“小陆他……”
秦渊松开吴大爷，两人落在恢复实体的地面上。
吴大爷一屁股坐下，抹了把脸，“这下麻烦了。”
秦渊没说话，他走到陆明羽消失得地方，蹲下身，手掌按在镜面上。
煞气渗进去，想探测下面的情况，但镜面像是无底洞，他的力量进去后就没了回应。
“现在怎么办？”吴大爷问，“小陆和阿灵……”
“你的符能感应到吗？”秦渊站起来。
“符？对对对！”吴大爷一拍大腿，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叠成三角的符纸。
这是下来之前他分给每个人的，说是万一走散了能有点感应。
他捏着符纸，闭眼感应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秦渊问。
吴大爷睁开眼，“感应是能感应到，但……太乱了。四面八方都是小陆的气息，每个方向都有，又好像每个方向都没有。这他妈鬼地方……”
他把符纸捧在手上，那张黄纸上的朱砂纹路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秦渊盯着符纸看了两秒，转身就往深处走。
“哎！秦小子，你去哪儿？”吴大爷赶紧爬起来跟上。
“先找顾洲。”秦渊脚步没停。
“那小陆怎么办？他一个人……”
“他不会是一个人。”秦渊忽然说，“陆明羽有办法。”
“什么办法？”吴大爷刚问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
秦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吴大爷边走边嘟囔，“希望小陆机灵点，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