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宿舍楼在黑夜里静悄悄的。
吴大爷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又对了对手里纸条上陆明羽抄的地址，压低声音，“是这儿没错吧？”
“没错。”陆明羽推了推眼镜，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有点暗，他眯着眼睛看了下门缝，“里面没光，应该没人。”
“废话，这个点儿有人才怪。”
“吴大爷，秦先生不在，这门……”
“咋的，没秦小子咱们还进不去了？”吴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随身的布包搁在地上，开始在里面翻找。
陆明羽以为他要掏什么符纸法器，结果看见吴大爷摸出一个……回形针。
还是最普通那种银色回形针。
“大爷，您这是……”陆明羽话没说完，就见吴大爷把回形针掰直了，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镊子一样的东西，凑到门锁前开始捣鼓。
陆明羽愣了两秒，赶紧转身去看楼道两头。
还好，黑漆漆的没人，也没看见摄像头。
他松了口气，转回来时表情还有点懵，“您还会这个？”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吴大爷头也不抬，手上动作稳得很，“早些年跟个老偷儿打过交道，人家教了两手。不过咱看不干坏事啊，这是特殊情况。”
他说着，耳朵贴着门板，手指轻轻转动那根掰直的回形针。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
门锁开了。
陆明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从开始到打开，不到一分钟。
“愣着干啥，进去啊。”吴大爷拉开门，侧身闪了进去，陆明羽赶紧跟上，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一片黑。
陆明羽打开手机电筒扫过客厅。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挺整洁。
就是有点整洁过头了，看着不像有人常住。
吴大爷伸手在电视柜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薄灰，“有日子没回来了。”
两人不敢开灯，就靠着手机那点灯光在屋里快速查看。
“分头看看房间。”吴大爷朝陆明羽使了个眼色，自己往主卧走。
陆明羽推开另一间房的门，他以为是书房，结果手机光一扫，愣住了。
这明显是个女孩子的房间。
粉白色的窗帘，书桌上摆着几个毛绒玩偶，床上铺着带小碎花的床单。
书桌、书架、衣柜，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大爷。”陆明羽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吴大爷从主卧探出头，走过来一看，也愣了一下，“林徊有闺女？”
陆明羽摇了摇头，“学校档案里只写了他离异，没提孩子。”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硬壳的日记本，一个空的白色药瓶，还有一面摔裂了又被仔细粘好的小圆镜。
吴大爷在房间大致绕了一圈，对陆明羽说，“你先看着，我去隔壁屋找找，看有没有笔记本之类的。”
陆明羽点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日记本。
封面是星空图案，看着有些旧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翻开。
第一页用秀气的字写着名字，林薇薇。
起初的内容很普通，学校的事，看的书，偶尔抱怨作业多。
字里行间能看出这是个内向敏感的女孩。
但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内容也越压抑。
“今天体育课分组，又没人选我。王丽她们在旁边笑，我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爸爸说最近忙，让我自己点外卖。可他明明就在家，在客厅打电话，打了两个小时。”
“数学考砸了，不敢说。说了也没用，他只会说下次努力。”
“她们把我关在厕所隔间，往我身上泼水，上课铃响了才走。衣服湿了，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跟爸爸说了，他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正常，让我别太敏感。”
“药吃完了，睡不着。镜子里的人好陌生。”
最后几页的日期变得稀疏，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
“没人听见我。”
“镜子碎了，好像我也碎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但写的特别用力。
“如果消失能让他看见我，那就消失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明羽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想起沈婷婷，想起那些突然变好的学生，想起林徊在办公室说起学生时那种温和又执着的表情。
“找到啥了？”吴大爷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个黑皮笔记本。
陆明羽把日记本递过去，没说话。
吴大爷快速翻了几页，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合上日记本，长长叹了口气，“造孽。”
“您那边呢？”陆明羽问。
吴大爷扬了扬手里的黑皮本，“林徊自己记的，你看看吧。”
两人退到客厅，借着手机光一起看那本笔记。
前面部分记录的是工作，学术思考，还有一些病例分析。
但慢慢后面的内容变了。
“薇薇走了，用镜子的碎片。他就躺在这个房间，血染红了地毯。我收拾的时候，一片一片把镜子拼起来，拼了一整夜。”
“我是个失败的父亲，也是个失败的心理学教授。我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笔记到这里出现了大段空白。
再往后翻，字迹变得急促，甚至有些狂乱。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彻底修正那些缺陷……如果人格可以像程序一样改写……”
“他们找到了我，镜影会，他们说有办法。”
“那个女孩……她变了。从畏畏缩缩到自信张扬，只用了三天。他们说，这是治愈，是进化。”
“沈婷婷是我最成功的作品。她变得那么完美，那么耀眼。如果薇薇也能……”
陆明羽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吴大爷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儿。”
“新目标出现。顾洲，冥渡珠的宿主。倒是说他的灵魂特质特殊，是极佳的容器和样本，需要定制接触方案。我做了很多调查，发现谢瑶的哥哥和陆明羽是同学，通过陆明羽这条线引入应该最自然。”
陆明羽脸色变了变。
“果然，从一开始他们找我们帮忙调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声音有点干，“林徊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不光是这样。”吴大爷翻到后面几页，“你看，他还记录顾洲的变化进程，什么对自身成长渴望增强，对原有保护关系产生质疑……”
从顾洲来到蜃楼市开始，似乎就有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观察他。
通过言语、环境、甚至可能通过镜子的某种影响，潜移默化地引导顾洲的心态变化。
而那些变化，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
“这些数据……他们要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
吴大爷合上笔记本，“不管干什么，肯定没好事。那个什么镜影会能做到这一步，绝对不是普通组织。能操控怨灵搞出这么个镜像空间，背后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而且……”吴大爷顿了顿，“他们提到了冥渡珠，知道小顾是宿主，说不准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把笔记本塞进布包，又看了眼旁边的女儿房，“林徊这人……女儿没了，自己钻了牛角尖，被人一忽悠就走上歪路。可在可怜，他做的事也害了人。”
陆明羽点点头，把那本日记也小心收好，“这些资料得带回去，可能有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去和秦先生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