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留粮看着被大儿子维护的夏小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人家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自己大儿子没有一点抗拒,那他们也不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罢了,罢了。”秦留粮无力的摆了摆手,“既然领了证,那就是咱家的人了。留下吧!”
白月还想说什么,被秦留粮瞪了一眼,都这时候了,还挑什么挑。有人愿意跟着去受罪,就不错了。
白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夏小芳如蒙大赦,赶紧说,“谢谢爸,谢谢妈。”
秦留粮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早晨,经历了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放之后,到了妹妹秦凤英那里,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一家子现在身无分文,日子该怎么过?
可以说秦凤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了。
秦真真拉拉夏小芳,“大嫂,我们去给爸妈烧热水吧!让他们好好的洗个澡。”
夏小芳点头,两个人出去了。
秦北战,“爸,咱们只有两天的时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争取今天晚上就走,明天见到我大姑,把事情解决了。”
秦留粮没有睁眼,只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他听见了。
————————————
罐头厂的车间里,空气里弥漫甜腻的糖水味儿。
秦凤英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削皮刀,机械地给手里的水果去皮。
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早上一起来眼皮就跳,跳到现在。
哪怕眼皮上贴了块纸,也没压住。还在突突突的跳,也不知道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旁边的工友问她,“凤英啊!你这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想啥呢?
是不是你插队的闺女又有啥事儿了?”
秦凤英一愣,插队的闺女?那不是周娇吗?对了,这一段时间周娇没给她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因为这段时间秦凤英脚打后脑勺的忙,已经忘了周娇,现在被工友提起来插队的闺女,她这才想起来周娇。
这就让她心事重重,眼皮更跳了。
她摸了摸眼皮上粘着的那块纸,难道是周娇出了事儿?
“没有没有,看错了,我哪有心事啊!我这是琢磨,咱们中午食堂,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菜。
要是有肉菜,我就多打点儿带回家给我老闺女吃,我老闺女的腿现在还没好呢!”
“你家周娜啊,那条腿快拆石膏了吧?”
“嗯呐,过几天就能拆了,哎呀,腿痒的难受啊,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赶快把石膏拆了,太受罪了。”
“凤英啊,你大儿子有对象没?”
“我们家老大还没有呢,横竖他岁数不大,我也不急。”
“哎呀,我记得你老大二十五了,这还不急呢?我跟你说,早结婚早养儿就早得利。
你觉得我们家燕儿怎么样?我觉得我们家燕儿跟你加爱军挺合适的,俩人差三岁,我们家燕儿长得也好看,郎才女貌的多合适啊!
最重要的一点,咱俩熟啊!
一个单位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做亲家多好。”
秦凤英嘴角一抽,就她家那姑娘她可看不上。
已经不能用好看不好看来形容了,长得就奇怪,都那样了,还惦记他们家爱军呢,可拉倒吧!
“呵呵呵,我们家爱军不急,再说他有自己的想法,咱当父母的也不能强迫儿女不是?
现在也不提倡包办婚姻对吧!”
那女人还有啥不明白的,人家这是不乐意呗!
“我说秦凤英啊!你是不是看不上我闺女……”
俩人正说着呢!王主任又扯着嗓门儿,没好气的喊,“秦凤英?有人找你。”
“赶紧的,厂大门口有人找。”
秦凤英,“哎!来了。”
王主任都麻了,现在对于秦凤英接客还是接电话,她都不想再啰嗦一句。
反正她也干不了多久,等她闺女腿好了,她就滚蛋了。
秦凤英擦擦手,对旁边的女人说,“嗯呐,我看不上你闺女,死了心吧!”
那女人张着嘴,显然是没料到秦凤英这么直接。
反应过来想回嘴,但人家已经小跑出了车间。
跑出去的秦凤英脑子里面在想,到底是谁找她?都快跑到大门口了,也没想到是谁找她。
出了大门,一眼就看到边上的两个人。
有点出乎她意料,竟然是秦北战和秦真真。
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吧,这才几天啊,就来找她了?该不会是借到钱了吧?
转念又一想,又不太可能。
谁家敢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他们,而且有可能有借无还。
秦北战见秦凤英出来朝她一笑,“大姑,我们来找你了。”
秦凤英,“……啊,好,好啊!”
秦真真面色复杂的小声喊了一声,“大姑。”
秦凤英心里也复杂,上次去发了一顿脾气,这事儿过了几天,她也心平气和了。
当时对秦真真的不理解和误解,她很伤心也很恼火,但现在她冷静再一想。
孩子一下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有的,这事儿放谁身上一下子能接受?
没离开那两口子说明她闺女有良心,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现在这孩子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秦凤英心酸到不行,孩子也矛盾呐!
秦凤英的心抽抽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她看向秦北战,说,“你俩怎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了呢?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说吧,有啥事儿,哎呀,现在也快中午了,要不,要不大姑找个饭店,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虽然自己现在囊中羞涩,但好歹闺女来到她的一亩三分地上了,总得带自己闺女去趟国营饭店,这也是她当妈的一点心意。
秦北战点头,“好,现在也中午了,我和真真早饭就在火车上对付了一口。”
秦凤英指着一个方向,“就那吧!离厂近。”
于是秦凤英就带着两个人到了厂附近的一个国营饭店,这时候国营饭店人还不多,空桌子不少,几个人选了一个旮旯偏僻好说话的地方坐下。
秦凤英去打了四个菜,三碗饭,唯一的一个荤菜是红烧肉。
秦凤英连续给秦真真夹了好几块肉,“真真呐!吃,多吃点儿,看你瘦的,本来身子就弱,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吧?
北战呐不是我说你,你和南征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我前几天去,她还没这样呢!”
秦北战眼皮耷拉着没看秦凤英,嘴里却说,“大姑,我们家什么形式你不知道吗?能全须全尾的活着都是老天爷开恩了。
您要是觉得我们一家子受罪,那您行行好,能不能救济一下,也不用管你要五百,你给一百就行。
何况真真还是你亲生女儿,你这个当亲妈的看不过去,是不是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秦凤英当时就闭嘴了,心里骂的要死。
果然是亲兄妹,周清欢那个死丫头嘴就像抹了毒一样,再看看这二侄子也这个德行。
哪怕她好吃好喝的养了那个死丫头十几年,但骨子里还是秦留粮和白月那个尖酸刻薄又清高的女人的种。
看来这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因为你养了十几年就能改变的。
后悔,太后悔了,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就应该掐死那死丫头。
秦凤英恨不得时光倒退回到十八年前,她会亲手掐死那死丫头。
关于秦北战提出让她掏钱这个事儿,她是肯定不会接茬的,自己都快要饭了,拿什么去接济他们呢?
于是她转移话题,“你爸和你妈有消息没?”
她也就是找话题这么一问,因为她心里压根就不觉得秦留粮和白月会这么快出来。
秦北战,“出来了。”
“啪”,秦凤英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她吃惊的看着秦北战,“出,出来了?这么快?”
她自觉失言了又往回找补,“咳咳,没别的意思,就是吃惊,我这才离开几天,你们就借到钱了。”
秦北战,“我把我自己工作卖了,事情已经办妥,人已经弄出来了,明天一早就办手续。
大姑,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看你之前答应的接收地方找好了没。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时间,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被分到啥地方去。”
秦凤英张着嘴,过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卖工作了?”
失策了,她咋没想到他们还有卖工作这条路可以走。
虽然不太情愿帮这个忙,但又想给周清欢添堵,所以对这个事儿吧,她也没太抗拒。
于是她说道,“行吧!人出来是好事,吃完饭就去找个地方给你大表哥打电话。”
秦北战和秦真真对视一眼,给周爱军打电话?
秦真真问秦凤英,“是我大,大表哥给安排地方吗?”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她也不知道喊周家的人该怎么喊。
秦凤英,“我能有什么本事?我跟你们大姑父就是工人,那肯定是找你们表哥呀?
好歹他现在还是个连级干部。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就是周岩呐,她现在改名叫周清欢了。”
秦北战和秦真真听到周妍的名字,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跟秦真真调换身份的那个二表妹吗?
怎么好好的改名字了呢?这时候大姑提她是什么意思?
秦凤英,“她结婚了。”
秦北战,“……”
秦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