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正哭得梨花带雨,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保养的好,哭起来很有看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下午受尽了,正等着儿子给自己递个手绢,或者说两句软话哄哄。
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说以后都听妈妈的也行啊!
可她哭了半天,结果一抬头,发现顾绍东正盯着窗户棱子出神。
只见他眼神发直,哪怕是看着窗户,也没个焦距,显然心思早就不在这个屋里了。
顾母心里那个堵啊!拔凉拔凉的。
周清欢气她,她也只是生气,并不走心。
但亲生儿子对她的不在乎,这是让她最伤心的。
合着她在这儿掏心掏肺的,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往耳朵里听?
“绍东?绍东?”
顾母也不哭了,她算看明白了,哭也没有用,“你想什么呢?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顾绍东被这一声喊回了神。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母亲,心里那股子无奈劲儿又涌上来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得安慰,还得顺着她的意,答应一堆“不平等的条约”。
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明白了一味的妥协根本换不来安宁。
“妈,我听着呢!然后呢?还有别的事吗?”
顾母,“……”
听听,听听他的态度,感情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白说了。人家压根就没走心呐!
他妈都被那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了,竟然无动于衷。这还是自己那个听话的儿子吗?
当初不就是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吗?怎么就因为一门亲事跟家里反目成仇,把自己父母恨成这种样子?
她受不了儿子的冷漠,再好的涵养也火往上撞了,“你看看你,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妈老了,啰嗦了,嫌妈烦了?”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那个孩子,都不是亲生的,你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把她养大,还指望她给你养老吗?
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你说你养着她干什么?
下午我听你们家隔壁邻居说,这孩子有奶奶还有妈,孩子爸救了你,咱们领他们情,咱给钱打发了行吗?为什么要养呢?
还有那个周清欢,你看看她那个样子,他那副做派?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又没什么文化的样子,言谈语吐没教养,举止还粗俗。
这将来我怎么跟我那些老姐妹。我左邻右舍解释啊?你骂我会被人笑话死的。
咱们家的儿媳妇那可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你说你找了这么一个不合群的,跟咱们家格格不入……”
顾绍东打断了顾母的滔滔不绝,“够了妈,不要再说了,孩子是我决定要养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这个定下来了,不会再改变,你也不要浪费口舌劝我。
至于清欢……”
提到这个名字,顾绍东顿了一下,刚才压下去的嘴角又有点想往上翘。
“我觉得她挺好。”
顾母瞪大了眼睛,“挺好?她都快把你妈和你妹妹气死了,你还觉得她挺好?绍东,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但是他长得有几分姿色,把你给迷住了?儿子啊!找媳妇儿不能只看表面呢,要看内在内在,内在美才是真的美呀!”
顾绍东,“妈,我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六岁,谁能给我灌迷魂汤。”
他甚至想说这么多年,不是你一直用眼泪给我灌迷魂汤的吗?
“这么多年,您在这个家里过得怎么样,我也看在眼里。
您为了大姨留下的两个哥哥,受了多少委屈?为了顾全大局,您又要忍让多少?”
顾母被儿子戳中了心事,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自己在那个家是什么样的,她比谁都清楚。
姐姐走的早,她为了姐姐嫁给了姐夫,为他们抚养两个儿子,一直让自己的孩子委曲求全。
孩子养大成人了,也成家立业了,可孩子们似乎变了。
跟她这个亲姨不贴心了,成了家之后就跟她客气了。
哪怕她对他们再好,还是像隔着一层。
“我不希望我的媳妇儿也像您这样。”顾绍东话说得直白,虽然有点伤人,但却是实话。
“清欢她性子是直了点,脾气是爆了点,但她不吃亏,不吃亏就是福气。
她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护得住这个家。
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我不用担心我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她在家里被人欺负得偷偷抹眼泪。”
顾母张了张嘴,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儿子这是在怪她啊!
怪她软弱,怪她没用,怪她没能给他撑起一片天。
“那……那你也不能……”顾母气势弱了一大截,想找补几句,却发现根本站不住脚。
“至于孩子的事,您就别再操心了。”顾绍东站起身,显然是想结束这个话题,“我有工资,清欢也能干,养个孩子不成问题。
您要是喜欢,就多逗逗她,要是不喜欢,就当没看见。
反正我们以后也是要在外面过的,不会天天在您眼前晃悠。”
顾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这儿子大了,果然不由娘了。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新气象”。
周清欢像监工的地主婆一样,抱着胳膊。
顾敏静手里拿着把菜刀,正跟一根黄瓜较劲。
她哪干过这个啊?
在家里,那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这会儿拿着菜刀,就连姿势都换了好几个,那黄瓜更是不听话,在她手底下滚来滚去。
“哎哎哎,小妹,你这是切菜呢还是砍柴呢?”
周清欢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指指点点,“这一刀下去,那黄瓜片儿比鞋底子都厚,这让人怎么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喂猪呢!
那是,猪吃啥都不讲究。”
顾敏静气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刀扔了,“你行你来啊!?你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指手画脚的算什么本事?”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行了,就是因为我行了,我才不干呢!
你不行,你才要认真学习。
你看你这啥态度,啥也不是,完了你还不虚心。”
周清欢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妈刚才可是说了,让你跟着我学。
我这是在教你,你咋不识好歹呢?
知道你废,但我不知道你这么废呀!你连个黄瓜都不会切。
都啥时代了,可不提倡享乐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