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面有女人。”
“你都知道了,看样子他做得并不隐秘。”
“只是机缘巧合。”
“恩。”
王右家端起酒杯,幽幽地说:“今年的两场台风吹掉了不少人的傲骨,前些日子,有人做了暗门子,有人屈伏于过去宴会上对自己心怀不轨的男人,为了吃饭,过去的体面放在脚底踩。”
“社会财富会增加也会减少,眼下的中国台湾财富被通胀吞噬,社会财富总量在缩水。社会财富会转移,从甲的口袋转到乙的口袋,从乙的口袋再转到丙的口袋,又从丙的口袋转到甲的口袋,这是正常合理的财富流通。
只往外转,没有往回收的信道,自然有沦落的一天,尽管中国台湾的客观现状会导致一批人沦落,但速度绝对不应该这么快,坐吃山空却不知压缩开销,卖身糊口只是活该,没必要去共情。”
王右家抬头凝视冼耀文的脸庞,“你是局外人,可以冷眼旁观,我是局内人,没法做到不共情。”
“你已经不是局内人,你自己做了橄榄枝,硬塞到我手里,让我抛给你,你是阿姐,我只能乖乖听话,你抓着橄榄枝爬了出来,给自己的体面套上一层护甲。”
冼耀文贴到王右家耳边,轻声说:“取现是取现,上床是上床,两件事相互独立,没有隶属关系,也谈不上相辅相成。
阿姐或右家,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不跟我上床,你并不会失去什么,跟我上床,你也不会多得到什么。
王婆为西门庆说风情时,提出成功挨光必须具备五个条件,前四个我都有,只有第五个欠缺一点,我很忙,没有太多闲工夫。
总而言之,我从不认为女人跟我上床需要委曲求全,甚至是忍辱负重,侬也覅想想,我若是有白相人个噱头,再做个跟班二爷,搿班富家老板娘,排队来给我上劲(送钱)。”
王右家给了冼耀文一个白眼,旋即咯咯笑道:“还别说,你真吃得了这碗饭。”
“所以咯,没必要伤脑筋,除了我孩子他妈,其他女人别想让我陪睡,还从我口袋里掏铜钿。”
又是一记白眼,王右家笑得愈发璨烂,“你这人真自大,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贾宝玉?”
冼耀文呷了一口酒,不疾不徐道:“《红楼梦》到底是谁写的众说纷纭,没有一个有力的说法,权当是曹雪芹所写,他是江宁人,也姓曹,很可能和曹寅沾亲带故,他爷爷、他爹可能依附于曹家,甚至他母亲可能在曹府后宅当下人。”
“恩?为什么你不认可曹雪芹是曹寅之孙的说法?”
“曹家倾倒之时,曹雪芹已经十多岁,假如他是曹寅之孙,说明他做了十几年的贾宝玉,你可以代入贾宝玉的视角去读《红楼梦》,会越读越觉得怪异。
茄鲞怎么做,酸笋鸡皮汤又怎么做,这种事情就不该是一个大少会注意到的,更不可能记录还原。
假如曹雪芹是家生子,一切就合理了,他见过曹府的盛况,能写得身临其境,但只是一个旁观者,一道道美食总能让躲在暗处偷看的他咽口水,令他记忆犹新。”
王右家若有所思道:“从一个家生子的视角去读《红楼梦》?”
“你可以尝试一下,或许会有发现,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红楼梦》是以江宁织造曹家为主要原型,你知道江宁织造是做什么的?”
王右家淡声说:“官办白手套,皇帝用得到时荣华富贵,用不到时抄家灭族,结局从一开始就已定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从前慢,穷极一生也难逃出王土,现在时代变了,仅需数秒,台北的消息便可传到纽约,白手套的美好时代来了,再也没人能写出《红楼梦》此等大作。”
王右家猛地仰头,满眼震惊之色,“你想在中国台湾重开江宁织造?”
“我只想在台北盖一座曹府。”
“给谁盖?”
冼耀文摩挲王右家的后腰,“有缘人还没出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吃完宵夜已是十一点有馀,先去牛车水的旅社拿了王右家的行李,接着到了莱佛士酒店,冼耀文故意开了费宝琪隔壁的房间。
上楼,进入房间,当冼耀文关上房门,王右家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是交际花,喜欢在社交场合闪亮自己,但她不是娼妇,她只有过两个男人
他曾在报纸上见过王右家的照片,如记者所言,她不太上相,照片里的她,眉眼只能算清秀,只有站在她面前,才能领略那股扑面而来的光晕。
她的美不依赖五官立体或黄金比例这些硬指标,而是一种流动的、在场的气韵——静时收得住,动时放得开,如风抚过的旋律,看得见的只有尾音,却叫人久久恍惚。
她最美的地方不是面孔体型,而是动作与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给人一种尤如音乐旋律的美感。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小肩上,耳鬓厮磨。
“阿姐,最后一次机会,你让我走,我就走。”
王右家闭着眼,伸手箍住冼耀文的后脑勺,指尖没入他的头发。
冼耀文用嘴咬开王右家的发髻,秀发如瀑布般披散时,他的嘴唇含住她的耳垂。
中山,战狼村。
村长兼农会主席吴树、民兵队长李大胜在拍一扇门,边拍边喊,“乌技术,乌技术,快起来,鹌鹑生病了。”
在两人不懈努力下,屋内亮起洋油灯光,门闩被抽掉,一张人脸被昏暗的灯光照了出来。
“吴叔,李队长,发生什么事?”
不等吴树说话,李大胜抢先一步说:“乌技术,快跟俺走,鹌鹑病了,好多。”
凤凰公司与中山十多个村子联合搞鹌鹑养殖,他要轮着去各村驻点,今天入夜刚刚来到战狼村,偷了下懒,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鹌鹑。
“俺不知道,快跟俺去看看。”
“等一下,我去拿药箱。”
再抓一只检查,同样的状况。
他放下鹌鹑,转身望向吴树、李大胜两人,怒斥道:“我早就交代过,发现粪糊肛口立即隔离,为什么有这么多鹌鹑扎堆?”
吴树闻言,沉默不语。
李大胜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战狼村是重点整治村,村里的青壮三成去了中国台湾,还有四成以前是蒋匪军,上头通知最近特务活动猖獗,我这个南下战士故意趁着农忙刚结束搞全村军训,不给可能隐藏着的敌人可乘之机?
柴湾。
512平楼,凤凰(phoenix)公司所在地。。
办公室灯火通明,负责业务与管理的总经理藤井勇次,负责技术的村田耕作还在讨论业务。
藤井勇次是原住友系贩和商会于上海成立的华中米谷统制组合的副社长,战后进入农林省工作,在东洋的商政两界都有一定的人脉。
村田耕作是京都府立大学的讲师,农林省外委专家,主要从事以鹌鹑为主的禽类孵化研究,在东洋农学界有不小的影响力。。”。”
“很可惜,我们会社不具备运输能力,明天我去金季会社进行第二次洽谈。”藤井勇次忿忿不平道:“八嘎,金季会社只肯开价35美分/千克,只给我们会社留了蝇头小利。”
中村耕作宽慰道:“藤井君,通过正规渠道根本无法将鹌鹑运进法国和意大利,会长说过凤凰会社只做正规生意。”
“我知道,就是心有不甘。”藤井勇次收起文档,“圣诞节前我们自己的养殖场能出栏多少羽?”
中村耕作想了下说:“500万羽没有问题。”
“太少,最好1000万羽。”
九龙塘。
陆雁苏坐在床头,左手夹着烟,右手捧着一份文档,边抽烟边阅读文档。
忽然,一个脑袋探了过来,目光看向文档,“苏苏,看什么呢?”
陆雁苏合上文档,用文档夹的锐角砸向脑袋,“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你是老娘养的一条狗就知道要钱,银样镴枪头,一分钟一分钟就不行了躲,我让你躲,让老娘不上不下”
陆雁苏劈头盖脸地砸,毫无顾忌地骂,脑袋被砸出血,脑袋下面的男人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良久。
陆雁苏砸累了,一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沓钞票,啪,砸在男人脑门上,“拿去买点补品好好补身子,不要在外面偷吃,下回还不行,你以后都不用出现了。”
她朝男人踹了两脚,“废物,滚。”
男人低眉垂眼,沉默不语,默默捡拾床上散落的钞票,待捡拾干净,拿上自己的衣服,也顾不上穿,光着屁股离开卧室。
世界变得清静,陆雁苏重新拿好文档,心平气和地接着阅读。
客厅里,韦其倩的目光一直跟着男人,待男人离开,她悄然跟上,通过楼道的缝隙往下观察,少顷,转移到窗口接着观察,直至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陆雁苏对待男人的态度太差,男人多半已经怀恨在心,安全起见,最好是尽快除掉男人,但她没有决定权,只能注意着点。
“这件事有必要向先生汇报。”
冼家一号楼。
戚龙雀正带着冼耀文的保镖后备力量在进行掩护撤离训练。
之前的保镖只在香港的华人当中查找,现在的查找范围却面向全世界,正训练的七人都是大浪淘沙后的精英,他们分别是:
他曾在克拉斯尼博尔战役中,背负几十公斤炸药,手里端着g34机枪,顶着苏军密集的火力向桥梁发起冲锋,顺利炸掉桥梁,迟滞苏军装甲纵队,而自己毫发无伤。
他的特点可以用三个成语来形容:牛高马大、力大无穷、洪福齐天。
他曾在1943年萨拉莫战役中,带领12人顶住德军1个连,毙敌逾40人,守住渡口;次日又单兵突入机枪阵地白刃杀敌,轻松搞定两个机枪阵地,随后冲向迫击炮阵地,全歼敌人,而自己毫发无伤。
他的特点:快如闪电、奸猾似鬼、洪福齐天。
他曾在1940年索姆河支流昂克河谷战役中,用一挺霍奇克斯1914持续射击8小时,打退德军第23步兵旅3次冲锋,弹药用尽后,携两箱手榴弹夜袭德军桥头阵地,俘敌22人,炸毁机枪巢6座。
次日拂晓,他被狙击手击中腹部,却坚持爬行300米将连旗带回己方桥头。
他的特点:坚韧不拔、勇者无惧、洪福齐天。
1945年,他在缅甸伊洛瓦底江流域taungup公路独自守卫前哨,面对200馀名日军冲锋,用仅剩的左手单手射击、投弹4小时,毙敌31人,阵地始终未失。
战后失去右手与右眼,退役回尼泊尔经营一个小农场,因经营不善,遇到犰狳小队去尼泊尔招人,重新出山吃刀口饭。
他的特点:坚韧不拔、勇者无惧、运气尚可。
他的特点:沉着冷静、不动如山、运气颇佳。
新兔澪音、新兔真央,代号分别为“兔兔”、“樱花”,冈山县宫本村新兔氏家族出身,新兔纱月的同辈,擅长剑道与各种手里剑,同新兔纱月类似,天生一张我见尤怜的脸庞,具备很强的欺骗性。
两人的特点:明眸善睐、腹有鳞甲、运气颇佳。
七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皆有大运,前五人参加过多次伤亡率极大的战斗,却能毫发无伤或从必死之局活下来。
1945年,小鬼子临近投降,依然没有停止征调女性当慰安妇,对他国女性用抢,对本国女性是哄骗、威逼利诱,对学校搞摊派,话说新兔澪音、新兔真央两人当年成了抓到指标的倒楣鬼。
但她们和其他三十多个倒楣鬼被送去慰安所的路上,美国佬的炸弹精准地命中她们乘坐的卡车,一共三辆卡车百来号人,轻则炸死,重则炸碎,她们两人却是仅仅被溅了一身腌臜物。
保镖是一定要养的,一直用不到是再好不过。
王霞敏从四楼下来,在楼梯拐角避让了训练的众人,下到车库,走到正中央,掀开地面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四方的洞口,她钻了进去,沿着金属梯往下爬五米,进入一条灯火通明的地道。
往西北方向走了十多米,一拐弯,遇见倚在洞壁上抽烟的戚龙刀。
“怎么样?”
戚龙刀往地道深处一指,“尸体在那边。”
“怎么处理?”
“后半夜我会亲自背出去。”
王霞敏颔了颔首,“车库的洞口找谁封?”
“龙雀会泥工活。”
王霞敏沉默片刻,“多给死者一笔安家费。”
“好。”
地道需要人挖,消息却不能外泄,无端多造杀孽又不合适,只好找患了绝症的将死之人,出重金买下他们人生最后的时光。
一条地道,填进去27条人命。
当新加坡的日头由温暖转为灸热,冼耀文敲开费宝琪的房门。
穿着睡衣的费宝琪看见穿着运动服的冼耀文,惊诧道:“这个时间你怎么会过来?”
冼耀文轻笑,“是不是把阿姐吵醒了?”
“昨晚睡得早,十几分钟前已经醒了。”费宝琪将冼耀文拉进房间,关上门,扑进他的怀里,“你还没说怎么会过来。”
“昨晚我睡在隔壁房间。”
费宝琪猛地推开冼耀文,蹙着眉说:“你不要告诉我水仙也在隔壁。”
冼耀文嬉笑道:“阿姐真聪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隔壁没有水仙,只有另一位阿姐。”
费宝琪迷糊两秒,继而瞠目结舌,“你,你王右家你昨晚和王右家?”
“恩。”冼耀文颔了颔首,在费宝琪脸颊上香了一口,“我先去冲凉,等我出来再跟你细说。”
话音刚落,他迈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