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加特林的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空气里满是火药味和焦臭味。
钟离无恨站在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巨型缝合怪中间。
黑血顺着他那身破烂的乞丐装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转身。
眸子在触及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时。
所有的杀意、戾气、锋芒,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抱抱歉。”
钟离无恨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李素真。
却在看到自己满手黑血时,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那双脚趾都露在外面的破鞋,尴尬地在地砖上抠了抠。
“吓到你了。”
“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欲走,背影萧索。
他大约记起来了他是谁。
可她却还没有。
然而。
一只手,抓住了他满是污垢的衣袖。
钟离无恨浑身一僵。
他回头,对上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李素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
她是个出家人,修的是清静无为,讲的是四大皆空。
可当这个乞丐为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撞向那些怪物;
当他哪怕断了手臂,也要挡在她身前时。
她的道心,乱了。
“别走。”
李素真轻声说道,透着一股倔强。
她从怀里掏出那方之前没用上的手帕,踮起脚,轻轻擦拭着钟离无恨脸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钟离无恨呆若木鸡。
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他脸上游走。
两行清泪,从他浑浊的眼眶里落下,把脸上的泥冲出两道沟。
这画面,比刚才那一剑还烫人。
“哇哇哇。”
一阵极其破坏气氛的咂嘴声响起。
赵铁柱拉开面甲,那张憨厚的大脸上写满“磕到了”。
“俺说这狗粮快把俺撑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摆弄着头盔上那根粉红色的流苏,试图把它摆正。
这根流苏在刚才的金属风暴里居然毫发无损。
在一身狰狞的重型蒸汽机甲上随风飘扬。
有种“猛男粉”的反差萌。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吧。”
王莽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笔尖飞快划动,嘴里还不忘吐槽:
“不过有一说一,钟离前辈这身‘废土乞丐风’确实有点超前了。要是再配个二胡,那就是妥妥的武林神话出场标配。”
他合上本子,看向身旁的李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墨哥,数据出来了。”
“刚才那一剑,没有任何灵能波动。纯粹是靠肌肉爆发力、技巧,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意’。”
“按照我们的标准,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至少达到四转巅峰职业者的水平。”
“在这个绝灵的大唐时代里,钟离前辈也是个超模怪。”
李墨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
“超模好啊!”
李墨停在钟离无恨三步之外,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钟离无恨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身边的李素真,又看向李墨。
“脑子里很乱。”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有很多画面,像是被人硬塞进来的。”
“有巨大的钢铁城市,有飞在天上的船,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一个喜欢使唤我,欠了我好几顿酒的小混蛋。”
李墨脸上笑容更盛了。
“看来恢复得不错。”
“那个小混蛋是不是长得特别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钟离无恨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不是英俊我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我不欠他人情了。”
李墨哈哈大笑,走上前,不顾钟离无恨身上的血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的不欠了。
“但今晚这顿酒,你又欠我的了。”
说罢,李墨收敛笑容,目光越过钟离无恨,落在那具被劈开的巨型怪物尸体上。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叙旧的话,后面再说。”
“现在,先看看这堆烂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李墨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这怪物的血液,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粘液。
滴落在地上,竟然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这酸性,比王水还猛。”
王莽凑过来,用镊子夹起一块碎肉,放在鼻端闻了闻,脸色顿时一变。
“墨哥,这里面有火药和水银的味道,还有”
“还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草药味。”
李墨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伸手在那怪物稀烂的脖颈处摸索起来。
很快。
他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物体。
用力一扯。
一块沾满绿血的金属铭牌,被他拽了出来。
王莽赶紧递过一块抹布。
李墨擦去铭牌上的污血,看清上面的字迹。
不是唐文,也不是汉字。
而是一行仿似某种邪教图腾般的符文。
下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简体字:
【新神计划 - 实验体036】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
苏清雪的情绪波动,瞬间通过【阴阳同心】传来。
恐惧、憎恨、杀意,顺着【阴阳同心】的羁绊,像海啸一样拍在李墨的天灵盖上。
【这种缝合手法,这种铭牌格式】
【确实是他!】
苏清雪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刻入灵魂的生理性厌恶。
咔嚓。
李墨手中的金属铭牌,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苏建国。”
李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连神经大条的赵铁柱都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闭上了嘴。
李墨站起身,将那团废铁随手扔进绿色的血泊中。
“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
他在心中对苏清雪说道:
【别怕。】
【既然他喜欢玩生化危机,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苏建国牌丧尸动力炉。】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我似乎从某个方向上,感受到他的气息】
李墨接收到苏清雪的共享。
他目光投向南方。
岭南。
那个在唐朝被称为蛮荒之地,毒虫瘴气横行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滋生这种阴暗蛆虫的温床。
“王莽。”
李墨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臣在。”王莽收起了嬉皮笑脸,立正站好。
“传朕口谕,长安神机营即刻扩招。”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三千把加特林连弩,和一万枚燃烧弹。”
“另外,让大唐重工把那几台还在图纸上的蒸汽坦克给朕造出来。”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王莽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明白!燃烧弹配坦克,专治各种不服!”
李墨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你的装甲该升级了。”
“这种程度的防御,防得住爪子,防不住毒。”
“回去让王莽给你加装全密封内循环系统,顺便把那个粉色流苏给拆了,影响军容。”
赵铁柱捂着头盔,一脸委屈:“墨陛下,那是俺的信仰,是俺最后的倔强”
最后。
李墨看向钟离无恨,和一直紧紧抓着后者衣袖的李素真。
“钟离大叔。”
“你的剑,还很锋利!”
钟离无恨抬起头,乱发后的眸子,重新燃起一团火。
这一次,不再是迷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尸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李素真。
他知道,如果不除掉这背后的阴影,她永远睡不安稳。
“只要酒管够。”
钟离无恨咧嘴一笑,“神也杀给你看。”
李墨愣了一下。
这话似乎在李太白身上也听到过。
似乎。
钟离无恨、李太白和剑圣前辈,这几个耍剑的,拥有的共同点便是喜欢喝酒。
李墨哈哈一笑,大袖一挥,转身向洛阳宫走去。
“那就跟上。”
“我们准备一下就去岭南。”
“去猎杀一个那该死的老朋友。”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岭南深山。
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巨大溶洞内。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洞壁上镶嵌的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
溶洞中央,是一座巨大血池。
血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
一个身穿猩红长袍,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此时,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一面巨大的血色铜镜。
镜面正在剧烈波动,画面逐渐消散。
最后画面映照出的,正是洛阳破庙前,李墨等人离去的背影。
“啧啧啧。”
男人伸出一条长得吓人的猩红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在这个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宛如夜枭啼哭。
“五转肉身变异剑体还有蒸汽机甲”
“真是太完美了。”
他缓缓站起身,红袍拖在地上,像是一滩流动的血水。
他走到血池边,看着池水中倒映出的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那是一张与苏清雪有三分相似,却充满了邪恶与堕落的脸。
苏建国。
“乖女儿。”
他对着血池中的倒影,露出笑容。
“爸爸给你准备的‘全家福’大餐,才刚刚开始上菜呢。”
“既然我们都来了这方世界,就都留下来吧。”
“成为我成神之路上最棒的垫脚石。”
咕噜噜——
血池沸腾。
一具具比洛阳那种缝合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身影,缓缓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它们眼中,闪烁着代表杀戮的红光。
这是一支足以在这冷兵器时代,掀起滔天血浪的
尸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