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李墨一行人住进了洛阳宫。
“影”再次出现,带来最新情报。
“陛下,那名疑似钟离无恨的流浪剑客,就在城南的白马寺附近出没。”
“那座寺庙早已荒废,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庙祝守着。但据我们的人观察,那剑客每日都会去寺庙外的山坡上,坐上一整天,风雨无阻。”
李墨挥手让他退下。
他站在殿前,闭上双眼,精神力缓缓铺开。
自从他与苏清雪的【阴阳用心】天赋恢复,两人对这道能力的再开发利用,已经超过这个天赋能力原本的功能特性。
此刻。
【阴阳同心】展开,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整个洛阳城,在他脑海中化作一张巨大的立体地图。
他现在不仅隔着城池之间,能与苏清雪对话。
与苏清雪之间的感知,还在逐渐发散。
他能“看”到城中的车水马龙,能“听”到集市的喧嚣。
而当感知延伸到城南时。
他感知到了一个点。
一点与周围所有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锋芒。
那不是物理上的光。
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意。
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哪怕隔着层层束缚。
那股能斩断世间万物的锋锐,依旧刺得人灵魂一激灵。
但这股锋芒之中,又蕴含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孤独与压抑。
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狼,在独自舔舐着伤口。
不会错了。
这股剑意,李墨太熟悉了。
普天之下,除了那个为了爱人,敢一人一剑独战天下的钟离无恨,再无第二人。
李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经意流露一道精光。
他转身,对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王莽和赵铁柱沉声道:
“准备一下。”
“我们去见一个曾经的老朋友。”
“他可能不记得我们了。”
“不过没关系,咱就故技重施,帮他好好回忆一下!”
洛阳城南,白马寺。
此地早已不复盛唐香火鼎盛的景象。
寺庙破败,院墙坍塌过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主殿,在萧瑟秋风中苟延残喘。
李墨一行人换了便装,站在远处一座茶棚下,目光投向那座破庙。
王莽伸长了脖子,满脸狐疑。
“墨哥,你那生物雷达是不是出故障了?”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哪有你说的那种绝世高手?”
赵铁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那身爆炸性的肌肉依旧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闻言瓮声瓮气道。
“陛下说有,那就一定有。”
李墨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目光锁定在破庙门口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乞丐。
一个浑身散发着馊味,头发结成一绺绺,看不清面容的乞丐。
他蜷缩在石阶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碗。
碗里,是半碗已经凝结成块的米粥。
此时,正有三五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地痞,围着那乞丐拳打脚踢。
“妈的,给脸不要脸!”
“让你把碗给老子,你还护食?”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乞丐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可那乞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更紧地护住怀里的那碗粥。
那双透过乱发露出的眼睛,浑浊,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仿佛灵魂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王莽看得牙痒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墨哥,这帮杂碎太欺负人了!我去收拾了他们!”
“等等。”
李墨抬手拦住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劲。
这乞丐的身形,确实与情报中描述的钟离无恨有几分相似。
可钟离无恨是何等人物?
曾经九转之下单体爆发最强的焚天剑客!
一个眼神就能让敌人心胆俱裂的孤高狼王!
就算被世界法则压制,记忆封锁,沦落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被几个地痞流氓如此欺辱。
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像是强者落魄,更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就在此时。
“吱呀——”
破庙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月白道袍,头戴青布道冠的年轻道姑,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与这破败的寺庙、肮脏的乞丐、凶恶的地痞,都格格不入。
仿佛一朵生长于污泥之上的白莲。
“住手!”
道姑清叱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地痞回头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为首那人搓着手走上前。
“哟,小道姑,这乞丐是你养的狗?”
道姑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碗粥是贫道施舍给他的,你们为何要抢?”
“他可怜,你们不可怜吗?手脚健全,却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不觉得羞愧?”
地痞头子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
“少他妈跟老子讲道理!”
“今天爷几个不爽,拿他出出气怎么了?”
“你要是再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
话未说完,一块碎银子突然从远处飞来,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
力道不大,却也让他眼冒金星。
“谁?!”
地痞头子捂着脸,惊怒交加地看向茶棚方向。
李墨朝身旁的“影”点点头,后者上前道。
“这碗粥钱,我付了。”
“拿着钱,滚。”
地痞们看着那锭至少有五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们交换一下眼神,贪婪战胜了愤怒。
地痞头子捡起银子,狠狠啐了一口。
“算你们运气好!”
说罢,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道姑朝着茶棚方向,遥遥稽首一礼,算是道谢。
然后,她走到乞丐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泥。
她的动作很轻柔,没有丝毫嫌弃。
“你没事吧?”
乞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抱着那碗粥,有些失神。
道姑叹了口气,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水囊,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吧。”
远处的茶棚里。
王莽看得目瞪口呆。
“墨哥,这这什么情况?”
“钟离无恨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还有那小道姑,看着有点眼熟啊”
李墨的目光,在道姑和乞丐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内心,比王莽还要震撼。
别人或许认不出。
但他和苏清雪,绝不会认错。
那个道姑,分明就是钟离无恨寻遍三生三世的挚爱。
李素真!
她也来了这个时代,并且同样失去了记忆!
而钟离无恨
李墨看着他那副只知守护,不知反抗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猜测。
他的记忆封锁,恐怕比苏清雪当初还要严重。
严重到,连自我意识都几乎被磨灭。
唯一剩下的,只有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守护李素真。
所以,他才会像条野狗一样,守在这座道观门口。
所以,他才会死死护住那碗李素真施舍的粥。
因为,那是她给的。
想到此处,李墨心中一阵唏嘘。
而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苏清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酸楚。
【前世的焚天剑客,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
李墨在心中回应。
【他这状态不对,好像不能强行刺激,我准备先看看情况。】
就在李墨准备进一步观察时,一阵更加嚣张的喧哗声,从山下传来。
数十名手持棍棒刀枪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都给老子让开!”
胖子是洛阳城一霸,金钱帮的帮主。
他一眼就看中了白马寺这块地,准备推平了盖一座销金窟。
“妈的,一个破庙,一个臭道姑,还有一个死乞丐,也敢占着老子的风水宝地?”
金钱帮帮主走到庙门口,一脚踢飞了李素真刚递给乞丐的水囊。
咕噜噜。
水囊滚到一边,清水洒了一地。
帮主还不解气,伸手就要去推搡李素真。
“小道姑,今天你要是把老子伺候爽了,老子就给你换个地方修行!”
“否则,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李素真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乞丐那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帮主的手即将碰到李素真的那一刹那。
变了。
仿佛一潭死水,瞬间化为沸腾的熔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杀意,轰然爆发!
在场所有人,包括远处的李墨,都感到一股杀气直冲天灵盖。
那一瞬的动作太快了!
除了李墨,没有人看清乞丐是如何动作的。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
乞丐已经站在李素真面前,用他那脏兮兮的两根手指,稳稳夹住金钱帮帮主劈下来的大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帮主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被两根看似弱不禁风的手指,夹得动弹不得。
茶棚内。
王莽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随后恍然大悟。
赵铁柱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也是若有所思。
唯有李墨,嘴角从始至终挂着笑意。
他在心里对苏清雪说道:
【没有灵气驱动,纯粹的肉身力量和技巧,就能做到这一步。】
【这具身体的强度,虽不如双职业的我,但也稍微超过你了。】
【确实是七转焚天剑客的底子,错不了!】
那乞丐,或者说钟离无恨,正要发力折断大刀,顺便扭断帮主的脖子。
身后,却传来李素真惊恐的尖叫。
“不!不要杀人!”
这声直接传入钟离无恨的脑海。
他那即将爆发的力量,瞬间一滞。
眼中那滔天杀意,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为一片迷茫。
他松开手指。
咔嚓!
那柄大刀的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应声碎裂。
钟离无恨看也不看那吓得瘫软在地的帮主。
他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李素真。
然后,喉咙里挤出三个沙哑的字。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