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和风阵阵,司马郁觉得有些乏了,便看看窗外景色。
团子靠在他怀中,也伸高了头向窗边瞅着。
驰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黄色的冬小麦,此时已是灌浆后期,一眼望去如同羊绒毛毯般柔柔的铺在田垄间。
再往南数十里,接近邓县的地方便出现片片水田,嫩绿色的稻秧早已插入土中。农们夫此时站在田中,检查着稻苗们的生长情况,时不时弯腰把几支稗草,随手擦着额间的汗水,欣慰的看着那绿油油的稻田,期待着今年的收获。
春时下了几场大雨,也算是开了个好头,似乎是要给人们喘口气的机会,但是这都快立夏了,夜里温度还是偏凉。
“大大,那是什么树。”团子指着路旁一棵大树问道。
“小叶子树。”司马郁随口回道。
“那是榆树。”边上的司马梦安睨了他一眼,纠正道。
司马郁吐吐舌头:“记好了,这种小叶片的是榆树。”
小团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小叶片的是榆树。”
“姊姊,回头落脚歇息的时候我看看去摘一些,包点榆钱包子好不。我看现在这叶子嫩绿嫩绿的,肯定好吃。”司马郁突然馋瘾就烦了,眼睛冒着精光。
“好,到时候看看,让兄长他们多和些面。”司马梦安说着,拉起团子的手:“你可不许再吃多了。”
就见小团子吞了吞口水,点点头。这几日跟三小只一起吃喝,那三只小神兽食量非比常人,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的。这小团子好不容易养成的正经吃饭的习惯,又隐隐有开始“返祖”的迹象了。
团子噘着嘴,在练习册上画着方才见到的树,扭头又问司马郁:“大大,阿倬他们在做什么啊,我一上午没见着他们了。”
司马郁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小倬他们仨跟着张先生在后面的马里,等会儿到了邓县,便能看到他们了。”
这小家伙,平日里就喜欢同那仨争强好胜的,这会儿才半日不见,就开始想了。
小案边的小乌鸦似刚刚睡醒,从小筐里探着头,寻觅到了团子的方向,叽叽叫了起来。
“饿了吗?”一旁半天没说话的阿娜问道。
团子兴冲冲的从怀里摸出鸟食,铺开他的家伙事,开始喂鸟。
司马郁是没养过这种野生动物的,只养过小鸡、小鸭、小鹦鹉这种。
乌鸦这种生物还真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这般胖胖的了。还是他们伙食太好了,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这种幼鸟能养活也真的是不容易看,司马郁以为在团子手上,几天就死了呢。
毕竟在他手上死过的小鸡小鸭都不计其数了。
他自己养,从来没养活过。
没几天就死了。
当然,后来听说可能是这些贩子给的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小鸡小鸭。
奸商可恶!
跟卖青蝇的奸商一样可恶!
小东西吃饱了,肚子鼓鼓囊囊的,便又晕晕乎乎开始要睡觉。
团子便将那小家伙又放回小筐子里。
司马郁看着这一幕,感觉异常温馨,又有点儿欣慰。因为他在这么大年纪里,可是已经开始学习大人模样,拿着小剪刀,将家里的小金鱼全部解剖了。
孩子静悄悄,绝壁在作妖。
他现在紧张的,无非是儿时的自己罢了。
休息会儿眼睛,又拿起小绣绷,开始绣那容臭了。一边绣,一边还要回答团子的“十万个是啥”。
赶了一上午的路,中间歇了两次,经过了霍去病当年的封地冠军城时还停了一下,去霍大将军衣冠冢那儿打了个卡,不过故人已逝,霍去病后人无后,侯国被废,这里终究是逐渐没落了。
“为什么是衣冠冢啊?”司马郁好奇问道。
“冠军侯年纪轻轻便病逝了,世宗令其陪葬于茂陵,这可是莫大的荣耀。”顾彦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
坐了一上午的车,终于是到了邓县。司马郁拍了拍小团子的屁股,让他醒醒神。
午饭还是要吃的,这人脑不清醒,吃饭不积极。
这城外,驻扎有翟义的守军,司马郁本不想进城,可是翟义那边“盛情难却”。
这关押犯人是要事,司马郁也不知这翟义是个什么套路,非得拉他们一起欣赏着押解“壮举”。
人本来邀的是顾彦,可是顾彦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非得拖着司马郁一起。他又没什么脑袋去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纯当看个热闹了。
随行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司马郁第一次觉得进城进的如此快。
这官方正经的牢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请室”。
听着好像请你来喝茶,实际是个地牢。
不似影视剧那般,栅栏宽的都能探出头来的监狱,这请室里面路很窄,几乎只能一人通过。内部空间很是狭小,暗无天日,虽然有通风口,依旧臭不可闻,没有幽闭恐惧症的进去了,也很快能发疯的。
不过按照司马郁这三天两头被关的架势,他是死活都不想下去体验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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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看到那狭小的入口,司马郁就走不动道了。
阴暗深邃,见不着光,仿佛是恶兽深喉一般。
“你要去你去,我不去。”司马郁摇着头,看着顾彦,紧紧抓着身旁程熙的胳膊。
见司马郁这孩童般作态,翟义笑着问道:“司马郎君怎的这般胆小?”
“我、我就胆小,我在此处等着二位吧。”司马郁此时才不管这这那那的,反正他就是不下去。
见司马郁在那儿跺着脚都快哭出来的那架势,顾彦只得留他在请室外,自己带着江衡同翟义下去了。
不要问顾彦为啥会跟着下去。
他这廷尉出身的人,对各地的司法系统都十分感兴趣,他来这儿,简直就像孩童进了游乐园一般,开心的很。
说不定这会儿二人已经在下面研究审讯刑具了。
这可怕的爱好。
“郎君,别怕了。”程熙拍着司马郁的背安抚着。
“我、我才没怕。”司马郁见着守卫关上那大门,这才放心下来。
只见程熙一脸纠结:“郎君,您不怕能松松手吗?小的这胳膊,快被您拽下来了。”
“啊,哈哈哈,我就是有点紧张。”司马郁松开手,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马车边上。
涂山弘见司马郁过来了,倚在车窗边,拿着一方帕子,将身子探出往外一撩,搭在了司马郁头上。
就见司马郁突然一惊,向后跳了好远。
“阿郁,你怎么了?”涂山弘这才意识到司马郁神色有异,直接从车窗那边跳了下来,车上的三小只看了直拍手。
“啊,我,我没事。”司马郁就觉方才头上被碰了一下,心跳腾的上来了,这会儿突突跳的噎人。
程熙赶忙提醒涂山弘:“郎君方才见着请室被吓到了,才缓过来,田娘子别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