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乱流如垂死的巨兽在天衍台上翻滚哀嚎。
防护光幕剧烈震颤着，表面荡漾起密集的涟漪，将那些逸散的毁灭性能量勉强束缚在擂台之内。台下观战的修士们屏息凝神，即便隔着光幕，也能感受到那碰撞中心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
一些修为稍弱者早已面色惨白，不得不运转功法抵抗那无形的威压。即便是各派宿老、精英弟子，此刻也无不神情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被灰黑死气与混沌四色光芒充斥的区域。
光影交错间，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碰撞、分离。
每一次交手都没有声响——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都被更本质的力量对撞所吞噬。那是生命与死亡、真实与虚幻、秩序与混乱在法则层面的无声厮杀，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意志在相互碾磨。
林枫的身形在四色光华环绕下，愈发显得渊渟岳峙。他的每一式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圆融和谐：潮汐之力化作无形波涛，层层消解死气锋芒；心莲清辉护持灵台，怨魂嘶吼难侵分毫；生死轮转之意在体内构筑循环，修复创伤、消磨异力；冰封真意则让他的目光如万古寒冰，总能洞察那疯狂攻势中稍纵即逝的破绽。
四象之力在他“四象归元”的拳意统领下浑然一体，生生不息。这让他即便面对夜无名燃烧残魂换来的狂暴力量，依然稳如磐石。
然而，夜无名的攻势却愈发癫狂无序。
“死……死……”
沙哑破碎的嘶吼从灰黑色气团中不断传出，伴随着骨骼错位的闷响、筋膜撕裂的细碎声，以及某种非人的、仿佛金属在血肉中摩擦的诡异动静。他的攻击已毫无章法，纯粹凭借被强行拔升到极限的力量和被痛苦怨恨驱动的本能，进行着最原始暴烈的扑杀。
灰黑色死气几乎实质化，其中翻滚着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擂台地面早已不是焦黑，而是开始腐蚀软化，冒出咕嘟咕嘟的灰黑色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
“他的力量在失控性增长，”苏月如指尖掐算，脸色愈发凝重，“但生命气息……却在以更快的速度燃烧消散。这不是寻常搏命秘法，倒像是容器即将崩坏的前兆。”
石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头儿为啥不直接了结他？看着憋屈！”
荆的灰白眸子死死锁定夜无名扭曲的身影，声音低沉:“林兄在等。等一个看清他身体真相的机会。贸然全力出手，若不能一击瓦解核心，恐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变故。”
仿佛为了印证荆的话，擂台上一直以守势周旋的林枫，眼中精光骤闪！
就在夜无名又一次如疯兽般合身扑上、双臂带着浓郁死气撕扯而来的瞬间，林枫虚抱成圆的双手向前一推——
“四象轮转，定！”
不是攻击，而是禁锢。
湛蓝潮汐之力率先涌动，化作无数道水元法则锁链凭空浮现，缠绕向夜无名四肢躯干。锁链至柔亦至刚，带着大海的浩瀚束缚之力。
夜无名狂吼挣扎，死气翻腾，将锁链腐蚀挣断。但锁链生生不息，断一补二，将其动作明显迟滞。
紧接着，冰封之忆的寒意悄然弥漫。极致冰冷并非冻结空间，而是作用于时间与能量的流动。夜无名周身疯狂翻腾的死气，如同陷入粘稠冰胶，运转速度陡降数成。怨魂的尖啸被拉长变调，显得诡异缓慢。
“此刻！”林枫低喝，身形如电突进，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芒闪烁——那是融合了不动心莲破妄真意与金刚伏魔精髓的一指，专破邪祟虚妄，直指本质！
“破妄指！”
一指，点向夜无名因挣扎而微露的胸口正中——那里死气最浓，灰黑纹路密集如漩涡，正是全身诡异力量的核心枢纽之一！
夜无名似乎感受到致命威胁。那灰败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夜无名”的挣扎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龙魂控心印幽绿光芒的彻底爆发！
“吼——！！！”
完全不似人声、更接近龙吟却又夹杂无数怨魂哀嚎的恐怖咆哮，从夜无名喉咙深处炸响！
异变，在这一刻撕开所有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天地之间。
咔嚓！咔嚓！咔嚓嚓——！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裂声如同暴雨击打瓦片，从夜无名体内炸开！那并非断裂，而是某种更加骇人的、强行生长与扭曲的动静！
他本就因死气侵蚀而灰败的皮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血口。但流出的不是鲜红血液，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腥气和纯正龙威的龙血！
变化从双臂开始。
衣袖被膨胀的肌肉彻底撑爆。暴露出的手臂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变色，覆盖上一层细密如蛇鳞的灰黑色角质层。五指指甲暴涨、弯曲、变厚，化为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漆黑龙爪，爪尖泛着令人心悸的幽绿光泽。手肘、肩胛等关节处，惨白色的、尖锐如匕首的骨刺刺破皮肉，狰狞突起，骨刺表面还蜿蜒着暗红色的血脉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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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的背脊剧烈起伏，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蠕动。两侧肩胛骨的位置，衣衫“刺啦”炸裂，两团血肉模糊的凸起以违反人体常理的速度膨胀、伸展！皮肤被撑至透明，隐约可见其中骨骼在野蛮生长、变形。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这对凸起撕裂皮肉，化作一对覆盖着残缺肉膜、骨骼扭曲如嫁接枯枝、沾满粘稠血浆的残破龙翼！龙翼无力扇动，带起腥风，显然无法真正支撑飞行，更像是一种痛苦而畸形的装饰。
头颅的变化最为骇人。
额角皮肤撕裂，两根短小扭曲、如同珊瑚分枝般的暗红色龙角刺破血肉，缓缓钻出。角质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隐隐有暗光流转。脸颊、脖颈处，细密的灰黑色鳞片争先恐后浮现，使得他那张原本属于人类的、布满痛苦纹路的脸，呈现出半人半龙的狰狞可怖——左半边脸尚保留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右半边却已覆盖鳞片，眼眶变形，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非人的尖锐獠牙。
而他的眼睛……
原本灰败的瞳孔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着的、充满暴戾与混乱的幽绿色龙火！那火焰在眼眶中跳跃，没有瞳孔，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额头正中，那个龙魂控心印已不再是皮下隐约发光，而是彻底浮现在体表皮肤之上，如同一个燃烧的烙印，幽绿光芒大盛，几乎要将他残存的头颅吞没。烙印的纹路复杂诡异，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微小的、扭曲哀嚎的人脸与龙形符文交织而成！
半人半龙？
不，这形容太过温和。
这是一具被邪恶禁术将龙族的部分躯体特征、力量本源、乃至暴戾混乱的龙魂碎片，与一具人类修士的肉身、魂魄粗暴糅合、强行拼凑而成的怪物！一具散发着浓郁死亡、怨恨与龙威的活体傀儡！
更令人心悸的是细节。
那些新生长出的龙鳞并非均匀覆盖，而是斑驳错落，有些地方鳞片密集如甲，有些地方却只有薄薄一层，甚至露出下面鲜红蠕动、尚未被鳞片覆盖的血肉。龙爪与手臂的连接处，肤色泾渭分明，人类肌肤与龙鳞交界处皮肉翻卷，如同拙劣的缝合伤口，不断渗出暗红与灰黑交织的脓血。那对残破龙翼的根部，骨骼与人体肩胛骨的接合处更是触目惊心——白森森的断骨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刺出皮肉，用某种暗金色的、仿佛活物的金属丝强行捆绑、固定在一起，随着龙翼微弱的扇动，那些金属丝勒进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进化”或“强化”，而是最野蛮的拼接实验！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用最粗暴的手段强行钉在一起！
“天……天啊……”
台下，死寂了一瞬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许多年轻修士脸色煞白如纸，捂着嘴干呕起来。一些女修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老辈人物则须发戟张，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邪术！这是亵渎生灵的禁忌邪术！”
“龙族……龙族竟将人族修士……炼制成这般……这般……”
“那额头的烙印……那是‘龙魂奴印’！比控心印更恶毒！这是将人族魂魄与暴戾龙魂碎片强行熔炼，让其日夜承受魂火灼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啊！”
“御龙宗！这就是你们侍奉的‘神’吗？！这就是你们追求的‘力量’吗？！”有激进的修士忍不住朝着御龙宗观礼台方向怒吼。
御龙宗观礼台上一片死寂。几位带队长老面色阴沉似水，眼神闪烁不定，却无人出声辩解。那位之前认出龙魂控心印的长老，更是将头深深低下，仿佛不敢面对台上那狰狞的景象，以及台下无数道投射而来的、愤怒与质疑的目光。
擂台上，完成了恐怖蜕变的“夜无名”——此刻称之为“龙傀”更为贴切——气息再度暴涨！混乱的龙威混合滔天死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焰熊熊燃烧！它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散发出不稳定的波动。
“嗬……嗬……”龙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幽绿龙眸死死锁定林枫，额头的奴印光芒炽烈，如同提线木偶的枢纽，彻底掌控这具扭曲的躯体。
林枫的手指，在距离龙傀胸口漩涡仅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被阻，而是他自己停下。
他的瞳孔收缩，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尽管早有猜测，尽管感知到了异常，但亲眼目睹这超越认知底线的亵渎造物，这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依然远超想象。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灌注或肢体替换。
在他的“感知”中，龙傀的体内景象更为骇人——
原本属于人类修士的经脉，被暗红色、如同活体寄生虫般的龙族能量脉络野蛮侵入、缠绕、替代。这些龙脉与人脉粗暴嫁接，接口处灵力紊乱冲突，如同将江河与污水管强行连接；丹田气海处，本该纯净的元婴（或金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黑与暗红交织、不断翻滚嘶吼的扭曲能量团，其中隐约可见破碎的人类魂魄碎片与暴戾龙魂残影在相互撕咬吞噬；识海更是沦为战场，残存的人性意识被奴印镇压在角落，龙魂的暴戾与人魂的痛苦绝望交织成一片混沌地狱。
而那生长出的龙鳞、龙爪、龙角、龙翼……每一处，都是对生命本源最野蛮的干涉。林枫能“看到”，在细胞层面，人类细胞与龙族细胞互不兼容、互相排斥，如同将油与水强行混合，每一刻都在发生微观层面的湮灭与重生，带来的是永无止境的、凌迟般的痛苦！
这具躯体，每一寸都在哀嚎。
每一个细胞都在诅咒。
每一缕残魂都在? beggg for death。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如同北境万古玄冰，自林枫心底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怒意并非针对眼前这可怜的龙傀，而是直指那幕后施行如此邪恶禁术的存在——龙族，及其爪牙御龙宗！
为了制造战争工具，他们竟能如此漠视生命，如此践踏尊严，如此玩弄灵魂！
龙傀不会理会林枫的震撼与愤怒。它只感受到攻击停滞，以及奴印传来的、更加狂暴的杀戮指令。
“吼！！！”
混杂龙吟与怨魂嘶嚎的咆哮再起，龙傀那覆盖鳞片的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来！爪风未至，浓郁的死亡龙息已扑面而来，带着腐蚀灵力、冻结血液的恐怖效果。背后残破肉翼猛地一扇，掀起夹杂腥臭血肉碎末的狂风干扰林枫。
战斗，在短暂的停滞与震撼后，进入更残酷的阶段！
林枫眼神一凛，收束心神。怜悯与愤怒需压心底，此刻首要是应对这杀戮兵器！
他身形疾退，双手划出道道玄奥轨迹。
“四象轮转，镇！”
潮汐之力化为重重碧波障壁。龙傀利爪抓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啦声，障壁竟被腐蚀出深痕，剧烈波动，几乎撕裂！龙力叠加死气，侵蚀性远超寻常。
林枫指诀一变，冰封之忆寒意凝聚，空气中水汽凝结成无数冰晶尘埃风暴卷向龙傀。冰晶附着鳞片关节，极寒之力渗透，试图迟滞动作、冻结能量流转。
龙傀体表泛起灰黑死气抵抗，动作为之一缓，关节发出冻结声。但它猛地一震，体内龙血沸腾，暗红光芒一闪，震碎大部分冰晶！
与此同时，林枫如鬼魅绕至侧方，一记蕴含长生藤种“枯荣”真意的掌刀，悄无声息切向龙傀扭曲的脖颈关节！这一击蕴含侵蚀生机的“死”力，也蕴含刺激其本身残留痛苦的引子。
掌刀切入鳞片缝隙，灰黑死气与奇异力量对抗，发出“滋滋”声。龙傀猛地转头，幽绿龙眸锁定林枫，另一龙爪以不可思议角度反撩！
林枫抽身疾退，胸前衣袍仍被爪风扫裂，皮肤传来火辣刺痛，阴寒死寂气息试图沿伤口侵入。
“好强的侵蚀力！”林枫心凛，不动心莲清辉流转伤口，将死气净化驱散。伤口处肌肉蠕动，在长生藤种生机滋养下快速愈合。
短短数息，交手十余回合。林枫凭借四象之力轮转运用、身法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以各种方式试探削弱。龙傀则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仗着改造后异常强悍的肉体（尽管这强悍伴随无尽痛苦）和诡异能量，横冲直撞，逼迫林枫不断闪躲招架。
战斗胶着。龙傀力量狂暴，防御恢复力因龙族血脉和死气加持而极难缠。林枫虽手段精妙境界更高，但想在不引发其体内能量彻底暴走（可能导致同归于尽爆炸）的前提下制服或摧毁，极为困难。
更关键的是，林枫能感觉到，龙傀额头那龙魂奴印光芒越来越盛，操控越来越强，同时也在疯狂压榨这具躯体最后的一点生命潜能。它就像一根燃烧到极限的蜡烛，正以最璀璨也最短暂的方式燃烧自己，只为完成“毁灭目标”这最后指令。
不能再拖！
林枫眼神锐利如刀。必须找到这龙傀真正的弱点，找到邪恶禁术的破绽！
目光如电，扫过龙傀全身。额头奴印是操控核心，但防护最强，可能连接自毁禁制。胸口死气漩涡是力量枢纽，但刚才尝试攻击时反应极大。那些新生的龙化部位，看似强大，实则与人体原组织冲突最剧烈，或许是痛苦之源，也或许是……不稳定之处？
突然，林枫的目光落在龙傀背后那对残破肉翼的根部。
那里，血肉模糊，骨骼扭曲，新旧组织狰狞拼接，暗红龙血与灰黑死气不断渗出交织。更重要的是，林枫敏锐感知到，那里能量的流转异常紊乱冲突，仿佛两个不同体系的力量在争夺主导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那里才是关键！”灵光闪过。
龙翼非人体原有，是强行“嫁接”的龙族特征。这种嫁接，必然涉及对生命本源最粗暴的干涉，是禁术最脆弱、最不稳定的环节！攻击那里，或许能引发其体内力量体系的连锁崩溃，甚至……干扰那操控一切的奴印！
心念电转，战术已定！
林枫深吸气，周身气息陡变。原本圆融流转的四象之力，开始向右拳疯狂汇聚压缩！
潮汐之力化为旋转漩涡，提供磅礴推力与穿透；
心莲清辉凝聚拳锋，化作破开一切虚妄邪障的锐意；
生死轮转之意萦绕拳身，赋予其剥夺生机又刺激痛觉的特性；
冰封真意内敛拳心，蓄势待发，准备在击中时爆发，冻结一切能量流转！
四色光芒在拳头上交织融合，最终化为混沌未开般的灰蒙蒙色彩，看似朴实，却散发着让周围空间隐隐扭曲塌缩的恐怖波动！
四象归元——破界！
此乃林枫目前所能施展的、将四把钥匙力量初步融合的至强一击！取其“破开一切阻碍、打破一切禁锢”真意！
与此同时，左手五指飞速弹动，一道道细微却凝练的开源之力丝线激射而出，没入龙傀周围空间。
“束！”
低喝声中，龙傀周身空间瞬间凝固胶着！这是林枫对潮汐石“势”的运用达到新高度后，结合自身对空间的理解，临时创造的空间禁锢术！虽无法长时间困住力量暴走的龙傀，但足以让其动作产生一刹那迟滞！
龙傀幽绿龙眸中暴戾几乎喷薄，全身死气龙力不计代价爆发，试图挣脱空间束缚，额头奴印光芒炽烈到刺目！
就是这一刹那！
林枫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在瞬间突破了肉眼乃至部分神识捕捉的极限，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灰蒙蒙流光！
流光目标，直指龙傀背后肉翼根部，那最不稳定、最脆弱的连接点！
龙傀只来得及将残破肉翼本能向后合拢护住要害，同时粗壮龙尾带着呼啸恶风狠狠抽向流光轨迹！
然而，蕴含四象归元真意的“破界”一击，岂是仓促防御能挡？
“噗——！”
沉闷到极致、仿佛坚韧之物被强行洞穿的声响。
灰蒙蒙拳光如同烧红刀子切入凝固油脂，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叠肉膜、扭曲骨骼、混乱能量场，精准无比轰击在龙翼根部那血肉模糊、能量冲突最剧烈的连接点上！
时间，仿佛静止。
龙傀狂野动作骤然僵住。
它背后那对残破肉翼，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杂暗红龙血光芒与灰黑死气的混乱光华！
“嗷——！！！！！”
凄厉到无法形容、糅合了龙吟痛苦与人类绝望的惨嚎，从龙傀扭曲的口中爆发！这声惨嚎压过了之前所有咆哮，直冲云霄，让台下无数修士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连锁崩坏发生了！
被击中的龙翼根部，如同点燃的炸药引信，那狂暴冲突的能量瞬间失衡，发生恐怖连锁崩坏！
咔嚓！轰！
先是残破肉翼从根部寸寸碎裂炸开！血肉横飞，骨屑四溅！
崩坏如瘟疫蔓延！
手臂龙鳞片片炸裂，露出鲜红与灰黑交织的模糊血肉；肘部肩部骨刺节节断裂；额头短小龙角砰然炸碎；面颊鳞片纷纷剥落，露出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不成人形、却依稀残留人类特征的脸庞！
最恐怖的是体内！暗红龙族能量脉络与灰黑死魂怨力，原本在奴印强行糅合下勉强共存，此刻平衡彻底打破，两种截然不同且互相冲突的力量如同点燃的炸药桶，在它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破坏一切！
“呃啊……杀……杀了我……求……求你……”
就在这全身崩坏、能量暴走的绝境中，一个极度微弱、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哀求的人类声音，奇迹般地从龙傀那破碎的喉咙里挤出！
是夜无名！
是那个被折磨、被禁锢、被改造成怪物的灵魂，在肉身与魂魄即将彻底崩溃湮灭的最后一刻，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意志，暂时冲破了奴印的压制，发出了最后的人性呐喊！
林枫的拳头，还深深嵌在龙傀后背那恐怖的伤口中。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两股狂暴力量正在飞速湮灭这具躯体的最后生机，同时也将那个残破的灵魂拖向永恒深渊。
他听到了那声哀求。
看着眼前这具迅速崩解、散发着绝望与死亡气息的怪物躯壳，以及那双龙火渐熄、重新流露出属于人类极致痛苦与哀求的破碎眼眸……
林枫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也无比坚定。
他缓缓抽回了拳头。
然后，在龙傀（或者说，夜无名残魂）那充满哀求、即将彻底被痛苦淹没的眼神注视下。
林枫抬起了另一只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温润的、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翠绿光芒悄然亮起。
那是长生藤种的力量，但并非用于滋养修复。而是结合了他对生死轮转的领悟，以及北境佛国遗迹中感受到的那一丝“解脱”真意，所凝聚出的——
慈悲渡魂指。
一指点出，轻轻印在了夜无名那布满裂痕、龙火将熄的额头正中。
恰在，那光芒炽烈到极致的龙魂奴印之上。
“安息吧。”
“你的怨恨，我记下了。”
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宿业、送君往生的决然与悲悯。
翠绿光芒，如同初春的第一缕生机，又如同暗夜尽头的一线曙光，温柔却坚定地，没入了那代表着无尽痛苦与奴役的奴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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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爆炸，没有剧烈冲突。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极其轻微的“叮”。
龙魂奴印上，那幽绿邪异的光芒，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夜无名那双破碎眼眸中，最后的痛苦、怨恨、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解脱，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感激。
然后，那残存着最后一点人性光辉的眼眸，缓缓地、永久地，闭上了。
他那正在崩解、异化的躯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执念。
如同燃尽的灰烬，在擂台凛冽的能量余波中，无声地、彻底地瓦解、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只有一缕极淡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灰烟，袅袅升起，在四色光芒尚未完全散尽的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擂台上，只剩下林枫独自站立。
他保持着那一指点出的姿势，良久未动。
指尖，那一点翠绿的渡魂之光，缓缓熄灭。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幕深深震撼，说不出话来。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结束。
那是一个被诅咒、被扭曲的灵魂，在无尽痛苦中，得到的最终解脱。
而带来这解脱的，不是毁灭，而是一指慈悲。
林枫缓缓收回手指，垂目而立。
他的身上，衣袍破碎，沾染着灰尘与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比这天衍台，比这苍穹，更加挺拔，也更加沉重。
他知道，夜无名，或者说这具龙傀所代表的一切，仅仅是龙族黑暗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战争，残酷的真相，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看向了御龙宗观礼台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但林枫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怨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而在那死寂深处，似乎还有某种更沉重、更黑暗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