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宋文玉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前去开门。
“白大哥？快请进，我大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白浩轩笑着走了进来：“你大哥估计下班晚点，我一听你回来了就先过来了。”
宋文玉眼皮跳了跳：“白大哥，你找我有事？”
白浩轩进屋后跟唐行和孟巧凤问了声好，坐下后搓搓手：“是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他似有些不好张口，孟巧凤见宋文玉没搭腔，自然也没接话。
终是白浩轩自己忍不住了，先说了出来：“文玉妹妹你不是在外贸局上班吗？
“我听说上头又派下来了一批外贸指标，咱厂生产的文具质量自是不用多说，你看能不能？”
宋广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白浩轩的糊涂话，顿时被气的不行。
“白浩轩，你说啥呢？你这是想让我妹妹犯错误，文具对接的业务员又不是她。”
白浩轩有些心虚：“那，那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而且你别上纲上线，什么犯错误？大家产品质量都大差不差，哪家厂子背后没使力？
“咱厂子的产品质量又不差，有关系不用是傻子，文玉你放心，这忙我肯定不让你白帮。”
宋广博听后更气了，放下公文包就开始轰他。
“走走走，别带坏我妹妹，别人怎么着我不管，我们老宋家行得正坐得端。
“你啊你，在外面怎么使你这些邪门歪道我管不着，别在我们家人身上用这招。”
白浩轩哪里肯走：“要不都说你是呆子呢，我又没跟你谈事，你别拽我。
“文玉啊，你也是咱们厂子的职工子弟，不为别的，为了这个厂子你也得帮帮忙啊。”
宋文玉拍拍大哥的胳膊示意他把拽着白浩轩的手给松开。
看来今天是老天爷都想推她一把，让她坦白。
“大哥你松手吧，白大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其实我已经从外贸局离职了，真帮不上你。”
这下众人都呆住了，尤其是孟巧凤。
“文玉你说啥，妈没听清，你把工作辞了？”
宋文玉扶着她，点了点头：“对，前些日子的事，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
“这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的工作转到了外贸公司，办的停薪留职。”
孟巧凤的反应跟宋文玉想象的很不一样，她以为母亲会气得打她几下，或是放几句狠话。
然而这些都没有，她出奇的平静，只是脊背微微有些蜷缩。
孟巧凤的内心显然要比肢体流露出情绪要奔腾复杂的多。
闺女能做出这样的事，她既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好好的金饭碗就这么没了，她生气吗？当然气。
气她不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气她放着人人羡慕的安生日子不要。
可她该做什么呢？像她刚回城那年，提着扫帚打她？
不，她现在没办法做出这事。
早在宋广智跟她摊牌的那天她就没办法自欺欺人了，还把自己当个好妈。
回不去了。
她现在就跟被宋文玉瞒着她的回城打算的其他人一样，已经是其他人了。
或许当初如果宋文玉不是需要她的配合，她也早就是其他人了。
已经是其他人的自己，又怎么有底气像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孩子的母亲去指正孩子走的歪路呢？
她已经是其他人了，不再是可以商讨心事的母亲、家人。
孟巧凤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扶着桌子慢慢坐了回去。
白浩轩起先以为孟姨得发火呢，见她如此平静，才又盯着尴尬开了口。
“辞职没事啊，而且你这不是停薪留职吗？还是可以回去上班的啊。
“而且办公室的人你都熟，我们跑断腿都没你说一句话有用。”
宋文玉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死心。
“人走茶凉，白大哥，我是真帮不上吗？”
宋广博见妹妹都拒绝得这么明确了，白浩轩还不死心，他立马将唐行叫了过来。
“小唐，快，送送你白大哥，浩轩，不留你吃饭了啊，我妹妹不是不帮忙，是有心无力。”
白浩轩三两下就被唐行给拎了出去，但他仍不死心地拽住了宋广博的袖子。
“广博，你对咱们厂子是最有感情的，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拿到指标对咱们厂子现在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宋广博也有了脾气：“厂子的情况我自然清楚，但咱难别的厂就不难？
“你要真想为咱厂子考虑，那就多想想办法找找销路，别在背后使那见不得人的招数。
“我告诉你，赶紧走，瞅瞅你干的好事，我们家今天要是闹起来，明天我就去厂子里收拾你一顿。”
说完，他也不想再听白浩轩的纠缠，直接将房门给关上了。
白浩轩看着合上的房门，只能恨恨地低骂了一句死脑筋。
不过惹了一出家庭矛盾他到底有些心虚，趴在门上没听到争吵声才赶紧趁着楼道没人溜了。
宋广博看着沉默的母亲，半晌才憋出来句：“妈，事已至此，就往好处看吧。”
妹妹都已经把工作辞了，还能怎样？
宋文玉垂着眼：“妈你放心，退路我都想好了，要是这生意真做不成，我就去给外国人当导游，当翻译。
“我可不是光看报纸上瞎胡说的，我都打听过了，人家一个月赚我一年呢。
“早我一届的一个学姐人家去年就辞职去干这个了，现在有钱着呢。”
孟巧凤没抬头看她：“那你那房子是不是也要收回去了？搬回来吧，正好我帮你带棠唐。”
宋文玉没想到她居然没纠结工作的事，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了去处，堵在心里闷闷的。
“没，房子还留着呢，不过妈你放心，房子的事也不用怕，实在不行我们在木工小院挤一挤也成，省了上班麻烦。”
“行。”孟巧凤见她不愿意回来，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一切如常，宋文玉在大哥的示意下跟唐行抱着棠唐离开了。
当门合上，孟巧凤才叹了口气，对着担心她的大儿子说道：“广博，妈是真做错了。”
宋广博心里也难受：“妈，别想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谁这辈子能保证不对不起过几个人呢？妈，我知道你的难，换我我也难选，别为难自己了，也别为难他们了。”
孟巧凤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儿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点点头：“你说的对，难得糊涂，不提了，再不提了。”
不糊涂也要装糊涂，这样对大家都好。
已经回不去了，再摆到台面上，只会让彼此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