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玉跟曾家明在木料厂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结局是同样的。
不过宋文玉并不沮丧，她只是内心隐隐有些感慨，连销路还算稳定，最不容易受市场冲击的资源性企业都这样了，那其它企业都不知道现在会难熬成什么样子。
仅仅一个月，过年的喜气半点不剩。
或许，过年也只是这次危机里让大家暂时忘记烦恼的一次喘息。
不过想也知道了，他们这边不顺，最高兴的就是常师傅。
在青木家具小组再一次明确拒绝了他们的加量提议，市三木料厂直接找到了常师傅。
常师傅跟这帮知青们一直不对付，他们也是早有耳闻。
而且常师傅的木工小组人数也不少，他也曾经跟那些木匠师傅组过小组，虽然最后分崩离析了，但等凑齐这么多师傅，说明他在木匠行当里还是有些威信的。
闹僵了又咋了？能组局成功一次，说明他就有这个能力组第二次。
木料厂的销售科科员主动登门，常师傅这才知道了青木家具小组现在正面临的问题。
好好好，总算是让他找到机会了。
这些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跟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去年，他本打算跟着一起做沙发，在发觉自己研究太慢了之后，他立马托侄子偷偷从他们那儿买了一对沙发回来。
将沙发拆开，他总算是弄明白了东西是怎么做的。
可他们小组的沙发总算是做好摆出去了，客人们却挑挑拣拣，这个说支撑性不好，那个说不好看。
要求实在太多，他只能重新研究沙发上用到的材料，拿着东西在市场上找了一圈他才弄明白，弹簧、海绵，就连布料都是这帮知青定制的。
都舍得花钱找厂子定做，这得赚了多少钱？
常师傅越想越不甘心，但人家都是签了合同的，他根本拿不到货。
无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客人挑剔？那就降价呗。
但能买沙发的人也不太在意这点小钱，常师傅的销量跟不上，成本就降不下来，便宜又便宜不到哪儿去。
为了压材料钱做出来的五十张沙发险些砸手里。
常师傅坐在自己做的硌屁股沙发上，激动地握住了木料厂派来的科员的手。
“接，接，这笔买卖我们小组一定接。”
那科员见常师傅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常师傅的失态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一致，签了合同。
作为条件之一，木料厂不知道从哪儿给常师傅弄来了一台电刨。
曾家明站在街口，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声，气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市三木料厂，好好好，我算是记住了。
“咱们从来没因为他是个小厂子就压他们的价，而且一直以来他们厂的破事最多，设备跟不上、车坏了，都是我来跟其它厂子协商，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没因为咱们着急用料而拿合同压他们，给他们省了多少事？
“不说真心换真心，买卖不成仁义在也行啊？他们现在就这么跟常师傅合起伙来对付咱们？
“呸，以后他们木料厂的一只狗我都不会喂。”
宋文玉拽着他往回走：“行了，那么大气性做什么？
“做生意就是这么回事，都是在一起合作的时候说得好听，不合作了，谁跟你讲仁义啊？没翻脸全是因为利益没冲突。
“至于你怎么照顾他们，给他们省了多少事？统统没用。
“像这种没法换算成真金白银的小事，你废了再多心力，人家走两步转头也忘了。
“不是不让你发善心，你帮别人，只要自己心里舒服，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别人，咱们管不了的。”
曾家明就是心里委屈：“姐我知道，我最气的其实也不是这个，是……咱当时也缺机器，他们想都不想就说没来路，现在不到一周，就给常师傅弄来了。”
宋文玉见他是真难受，身体都气得发抖了，立马安慰他。
“情况不一样啊，你想想，常师傅那么精明的人，如果条件不够好，他能答应吗？
“就算这样，常师傅的木料价格就比咱们低了那么一丁丁点，可见他没什么利润空间。
“要是木料厂不把刨料的工作给解决了，常师傅只能去雇人刨料，那还有什么赚头？
“哪怕常师傅再怎么恨咱们，也是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的。
“而且你想啊，现在可比咱们当年弄机器容易了不少，他们当年也许是真弄不来呢？这么一想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曾家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好多了，虽然还气，但没那么气了。”
宋文玉故作轻松：“那看来我还是挺会安慰人的嘛。”
曾家明理智回笼：“不过文玉姐，咱们是不是也得跟着常师傅降价啊？没多少钱，咱们完全承受得了，不能让他占了优势。”
宋文玉点点头：“是得跟上，下午咱俩再去另外两个木料厂谈谈。”
两人谈话间就回了木工小院，曾家明还想跟宋文玉商量些什么，一看到院子里的自行车，他立马高兴地往屋里冲了进去。
宋文玉正感慨男人变脸也是一绝呢，等看清屋里的人，她也不自觉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王师傅？你怎么来了？”
王师傅笑了笑，将手里的钱往桌上一拍：“不明显吗？买木料啊？”
宋文玉笑着给他泡了壶茶：“您还来我们这买啊，不知道吗？常师傅也卖木料了，比我们还便宜呢。”
王师傅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是真撵客，所以他并不生气，只冷哼一声。
“他卖他的，我买我的，谁说价格便宜就一定得去他那买？我就是有钱，就愿意多掏这个钱。”
他跟其他师傅可不一样，他们跟常师傅只是有点不愉快，但他俩是直接撕破脸了。
他就是把钱扔垃圾桶里都不让他赚。
看不起他就直说啊，当时给他最少的股，这姓常的压根就没看得起他。
宋文玉嘴角上扬：“家明，给常师傅按咱路上说的价格算钱。”
这价格可还没跟大家商量呢，不过曾家明还是立即照做了。
王师傅看了看金额，心中满意：“对，就跟他对着干，他那破机器一上午停八次，用都用不明白，你们怕什么？”
宋文玉笑着将泡好的茶递过去，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您放心，这生意，我们会一直做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