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阴影里，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青鹿精华”那磅礴的生机，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被业火反噬摧残的经脉，安抚着那依旧躁动不安的业力。玉佩紧贴胸口，温润的清辉与青鹿精华的生机交织，形成一股温和而坚定的修复力量，缓慢却持续地稳定着他的状态。
千面如同真正的影子，安静地守在入口处，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闪烁着微光，接收并过滤着外界纷杂的信息。她那看似淡漠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收容所总部，此刻恐怕已经炸开了锅。
事实也正是如此。
位于基地最深层的紧急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东区码头的实时卫星图像（能量干扰严重，画面模糊扭曲）、陈凡传回的法阵草图、能量波动分析曲线（数值已突破危险阈值并持续攀升），以及“黑水玄蛇”组织的已知资料。
欧阳靖副所长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文博士站在一旁，眼神狂热地盯着能量数据，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可思议的规则层面扰动”、“必须获取样本”之类的话。林薇和其他几位高级研究员则忙碌地处理着不断涌入的数据流，脸上写满了焦急。
赵启明站在战术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刚汇报完陈凡传回的情报以及接应时遭遇的抵抗强度。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赵启明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沉寂，“‘黑水玄蛇’正在进行的，是一种极其古老且邪恶的群体献祭召唤仪式！目标很可能是他们信仰的某个邪神或强大存在——所谓的‘圣蛇’！一旦仪式完成，召唤物降临，以其展现出的能量层级，整个东区，乃至大半个城市，都可能沦为地狱！我们必须立刻采取雷霆行动，在他们完成仪式前，摧毁法阵，歼灭所有敌人！”
“立刻行动？赵部长，你是否清楚贸然行动的后果？”欧阳靖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试图保持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且不说码头区域现在能量场极度不稳定，强攻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能量爆炸。对方是‘黑水玄蛇’的精锐，拥有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手段和装备。更重要的是，那召唤仪式核心的能量反应已经超出了我们常规应对的范畴！强行介入，很可能造成我方巨大伤亡，甚至加速仪式的完成！”
“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成功，然后迎接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吗？！”赵启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欧阳！别忘了我们的职责！守护秩序，清除威胁！现在威胁就在眼前！”
“守护秩序不等于鲁莽送死！”欧阳靖也提高了音量，“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比如，尝试进行远程能量干扰，或者调动‘祝融号’进行精确轨道打击”
“来不及了！”赵启明打断他，指着屏幕上那几乎呈垂直上升的能量曲线，“你看看这读数！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远程干扰效果未知，还可能打草惊蛇！‘祝融号’调动需要时间，等它就位，黄花菜都凉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启动‘应急封印协议’！调动总部库存的‘镇龙桩’，结合阵法部所有力量，尝试进行区域性空间封锁和能量压制！”文博士突然插话，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不仅能阻止仪式，还能最大程度保留现场尤其是那个法阵和可能降临的‘圣蛇’样本！这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
“文博士！那是活生生的城市和民众！不是你的实验室！”赵启明怒视文博士。
“正是因为关乎无数生命，我们才更需要了解对手！知己知彼！”文博士毫不退让。
指挥中心内，三方意见僵持不下，争吵声越来越大。主张立刻强攻的赵启明，倾向于稳妥封锁和研究优先的文博士，以及试图平衡各方但明显偏向保守的欧阳靖。
就在争论白热化之际，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接入了指挥中心主屏幕，来电标识——最高理事会。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欧阳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映出一位面容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身影，他穿着朴素的唐装，眼神深邃如同星空。正是“天庭收容所”最高理事会的轮值理事之一，司徒渊。
“东区码头的情况，理事会已经知晓。”司徒渊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欧阳，启明，你们的争论没有意义。现在不是讨论方案优劣的时候，而是必须行动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理事会决议如下：第一，授权赵启明部长，立刻调动‘龙牙’特别行动队，以及所有可动用的外围武装力量，对东区码头b区实施强行突入，首要目标——摧毁召唤法阵核心，阻止仪式完成！”
赵启明精神一振：“是！”
“第二，”司徒渊看向欧阳靖和文博士，“研究所所有部门，全力配合行动。阵法部即刻准备‘镇龙桩’，由欧阳副所长亲自带队，在行动开始后，于码头外围布设次级封锁结界，防止能量外泄及召唤物逃脱。文博士，你负责远程能量监控与分析，为前线提供实时数据支持，但绝不允许靠近核心区域！”
欧阳靖和文博士也只得领命：“是！”
“第三，”司徒渊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了某个未知的方向，“通知所有在外休假的a级及以上权限人员，立刻结束休假，向总部集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这条命令让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心头一凛。a级权限那可是收容所的绝对核心战力，通常只在面对灭城级威胁时才会全部动员！
“诸位，”司徒渊的声音沉凝如铁，“‘黑水玄蛇’此次行动，绝非孤立事件。这很可能是一个信号，一个序幕。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股邪风扑灭在萌芽状态，向所有觊觎此地的魑魅魍魉，展示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为了秩序！”
通讯结束。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随即，如同按下开关，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警报声在各个区域响起，命令被迅速下达。
赵启明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那愈发不祥的码头影像，眼中闪过决绝，转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兵遣将。
欧阳靖和文博士也立刻开始部署研究所的力量。
风暴，终于要全面降临了。
而在废弃工厂中，千面的通讯器里传来了最新的指令。她看了一眼依旧在闭目调息的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凡，”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总部命令，‘龙牙’即将强攻码头。赵部长命令我们原地待命，作为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接应或处理意外。”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体内的剧痛被压制下去，力量虽然远未恢复，但那丝“活性”在经历生死考验后，似乎变得更加坚韧。
他感受着远处码头方向传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又看了看千面。
原地待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痞气和决然的笑容。
“抱歉，千面姑娘。”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脚，“我这人，送外卖习惯了，不喜欢‘待命’。”
“尤其是，当订单快要超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