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沉睡的收容所基地。大部分区域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必要的巡逻通道和关键设施还亮着零星的光芒，如同巨兽沉睡时依旧警惕睁着的眼睛。
陈凡躺在床上，双眼在黑暗中清明如星，毫无睡意。白天仓库通道里那阴冷的气息、模糊的灰影、体内力量与青鹿叶片的异动，以及千面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如同循环播放的影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在感受到自身力量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活性”之后，一种久违的、想要主动掌控局面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
他需要一个答案。至少，要弄清楚那灰影到底是什么，以及它为何会引动自己的反应。
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套深色的便服。他没有选择需要权限的门禁通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通风管道。这些管道四通八达，是基地建筑的“毛细血管”，虽然狭窄，但对于掌握了“微空步”皮毛（即便现在只能算是“微空爬”）和拥有过人身体协调性的他来说，并非不可逾越。
小心翼翼卸下通风口的格栅，陈凡如同灵猫般钻了进去。管道内黑暗、逼仄，弥漫着金属和灰尘的气息。他凭借着白天记忆的基地大致结构和送外卖时锻炼出的方向感，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后勤部仓库的方向移动。
没有神力加持，仅凭肉体和意志，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肌肉的酸软和经脉的虚脱感不时袭来，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背。但他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同回到了最初没有觉醒力量时，仅靠散打功底和一股狠劲在城市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根据估算应该已经接近仓库区域。他停下来，屏息凝神，将那股刚刚恢复了些许活力的意念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向管道外探去。
仓库区域一片死寂。冰冷的金属货架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蛰伏的怪兽。能量检测仪早已关闭，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
他的感知细细扫过白天清点的区域，那些民俗物品依旧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当他的意念转向白天那个出现异常的岔路口通道时，一股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般盘踞在那里！
找到了！
陈凡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收敛自身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他调整方向，朝着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缓缓爬去。
通风管道的出口，正好在那个岔路口上方不远处的墙壁上。他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在通道拐角的阴影深处，一团模糊的、人形的灰影正贴附在墙壁上，如同某种巨大的壁虎。它没有清晰的五官，身体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和精神污染。灰影的“手臂”正探入墙壁内部，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墙壁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它在吸收基地的能量？还是别的什么？
陈凡能感觉到，胸口那枚青鹿叶片再次传来微弱的热量，而体内那片沉寂的业力之海，躁动得更加明显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极度的厌恶和排斥感油然而生，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在这时，那灰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如果那团扭曲的雾气能称之为头），“看”向了通风口的方向！两道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念瞬间锁定了陈凡！
被发现了！
陈凡心中一惊，但并未慌乱。他猛地一脚踹开通风口格栅，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轻巧地落在通道地面。
灰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通道的温度骤降！它放弃了汲取，化作一道扭曲的灰烟，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陈凡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陈凡瞳孔收缩，体内那微弱的镇业斗气本能运转，脚下步伐一错，试图施展“微空步”规避。然而力量太弱，效果大打折扣，只是让他险之又险地偏开了半个身位，灰影的边缘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嗤——！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几乎冻僵！动作瞬间迟滞！
糟糕！
眼看灰影再次扑来，那冰冷的恶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陈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躲不开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碰一碰！
他放弃了调动那可怜的镇业斗气，而是将全部意志，集中引动了体内那躁动不安的业力！
不是调用其力量，而是引动其“本能”——那种对阴邪、污秽之物的极致排斥与毁灭欲！
“滚开！”他低吼一声，意念如刀！
轰！
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油库！他经脉深处那沉寂的、灰黑色的业力，在这一刻被那极致的阴邪气息和陈凡的意志彻底引燃！
虽然量极其稀少，但质却高得可怕！
一缕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火苗，自他指尖骤然窜出！那火苗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万物归寂、万法崩坏的“错误”与“终结”气息！
灰影扑来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冰冷的恶意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所取代！它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种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扭曲着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缕细微的灰黑色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沾上了灰影的边缘。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
灰影被沾染的部位，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不是净化，而是彻底的“抹除”！连同其存在的痕迹和蕴含的能量，一起归于虚无！
灰影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摆脱那缕火苗，但火苗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它的“身体”飞速蔓延！所过之处，尽皆化为虚无！
不过眨眼之间，那团让陈凡都感到棘手的灰影，就在那缕细微的灰黑色火苗灼烧下，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通道内的阴寒气息瞬间消失，温度开始回升。
陈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积累起来的那点微弱“活力”，经脉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业力反噬的预兆。指尖那缕火苗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灰影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
业力……竟然如此霸道？！对这类阴邪之物的克制，简直到了碾压的地步！
但这力量，也太过危险。仅仅是引动一丝，就差点让他再次失控。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谁在那里？！”是巡逻保安的声音。
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没有犹豫，转身再次钻入通风管道，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今晚的发现，以及业力展现出的恐怖威力，让他意识到，事情的复杂和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千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里。她看着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极其淡薄的灰黑色余烬，又看了看陈凡离开的通风口，淡漠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业火……竟然能自发燃起……”
她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