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加尔文的话,破旧的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穿过木板缝隙。
这时,一阵带着雀跃的清亮呼声打破了寂静:“艾拉,你看!”
是森之妖精米娜。她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一株异常高大的植物顶端,那植物仿佛有生命般,缓慢而平稳地移动着,将她运了过来,象是乘坐一顶绿色的轿子。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她身后,几条细长的藤蔓如同灵巧的侍者,共同盘聚成一个粗糙但稳固的盘子状,里面盛满了饱满的绿色果实,稳稳当当地跟随着。
植物载着米娜停在马车边,她轻盈地跳落车厢边缘,拍了拍小手,翠绿的光点从她指尖散落。她一眼就看到了坐起的加尔文,那双发光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诶,你的哥哥醒了啊!”她的语气象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事物,没有任何警剔或敌意,纯粹是孩子般的好奇。说着,小手随意地一招,身后那盘被藤蔓托着的果实便随着植物根茎的移动,递送到了车厢门口。
“来尝尝这个果子,酸甜酸甜的,很好吃哦!”她指了指那盘新鲜的果实,脸上是毫不设防的邀请笑容。
就在米娜话音落下的瞬间,加尔文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试图将艾拉挡在身后,同时右手习惯性地闪电般摸向腰间。
但摸了个空。
而就在他动作的同一刹那,艾拉的手已经用力按住了他紧绷的小臂。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哥哥!”艾拉的声音带着安抚和急切的解释,“这是米娜!听我说,是她……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我们吃的食物都是她送来的。”
艾拉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掐进加尔文的肌肉里,试图用这种触觉的刺激将他从战斗本能中拉回来
米娜看到他们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脸上那点好奇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加尔文那几乎要穿透她的锐利目光,注意力很快就从他身上轻巧地滑开,好象他只是个不太有趣的背景摆设。
她没再理会加尔文,小小的翅膀微微一振,轻盈地飘近了艾拉一些,翠绿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柔和地流动。
“尝尝这个果子,”她对着艾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新玩具般的雀跃,她伸出小手,从身后的藤蔓盘子里费力地抱起一颗比她还大的绿色果实。果子表皮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我以前也没吃到过嘞,”米娜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地把果子往前递了递,“刚才吹发藤蔓的时候长出来的,吃了一颗酸甜酸甜的,很特别。”
艾拉看着递到眼前的果子,伸出双手,从米娜那里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的果实。入手微凉,表皮柔软,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谢谢米娜。”艾拉轻声说道,“闻起来确实很甜。”
米娜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对吧对吧!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她催促着,完全是一副等待小伙伴反馈的期待模样。
她迟疑了一下,因为她也从来见看过这样的果子。但米娜期待的眼神又让人难以拒绝。况且,她确实也渴了。她张开小嘴,对着那翠绿的果肉,轻轻咬了一口。
“喀嗤。”
入口的触感出乎意料地硬实,有点象没熟透的梨。紧接着,一股尖锐的酸味猛地炸开!
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刺激得她牙龈发软,舌尖发麻,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艾拉整张小脸猛地皱了起来,眉毛眼睛鼻子全都挤在了一处,形成了一个生动的“囧”字,眼泪都快被酸出来了。
“唔——!”她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用手心飞快地捂住了嘴,将那一小口酸得惊人的果肉吐了出来。酸味残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颤,眼角真的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怎么了?艾拉你不喜欢吗?”米娜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艾拉瞬间变脸又吐掉果肉的动作,显然大为不解。
艾拉听到小家伙的话,连忙摆了摆手:“不是的,米娜,不是不喜欢,只是……只是这个果子太酸了。” 她说话时还忍不住咽下溢出的口水。
“不会啊,”米娜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她飞回到藤蔓果盘旁,“就感觉有一点点酸,明明很甜的呀。” 说着,她象是要证明自己没错,又从果盘里另挑了一颗看起来差不多的毛果子,小手利落地剥开茸皮,露出里面同样翠绿的果肉,然后“啊呜”一口就啃了下去。
她仔细地咀嚼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享受的表情,翅膀都愉悦地轻轻扇动着。“唔……没有啊,是甜的,清清爽爽的甜。”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把被她啃了一小口的果子举到艾拉面前,展示那泛着诱人光泽的果肉断面。
艾拉看着她吃得香甜,又看看自己手里那颗被咬了一口的,同样满心疑惑。她仔细对比着:果子外形似乎是一样的,但好象……颜色有点不同?米娜手里那颗果肉是一种更浓郁的墨绿色,而自己这颗,则是一种偏亮的浅绿色。她伸出食指,小心地按了按自己那颗果肉——硬邦邦的。又指了指米娜那颗:“米娜,让我碰一下你的那颗好吗?”
米娜大方地把果子递过来。艾拉轻轻一按,软一点。
“米娜,”艾拉心里有了猜测,有些哭笑不得,“我想……我这个果子,应该是没成熟的。”
“啊?” 小家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眨巴着眼睛,凑到两颗果子前仔细对比。看了看艾拉那颗浅绿的,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墨绿的。“好象……确实有点不一样哦?” 她象是要亲自验证这个猜测,不由分说地扒拉着艾拉的手,就着艾拉那颗酸果子,“嗷呜”又是一小口。
下一秒——
“呜——!”
米娜整个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象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翅膀瞬间僵直,那对总是亮晶晶的翠绿眼睛骤然瞪得滚圆,随即紧紧闭起,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猛地扭开头,一连串急促的“呸呸呸”声响起,忙不迭地把那口酸到灵魂出窍的果肉全吐了出来。
“啊——!好酸呐!!”
她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艾拉手里那颗果子,用力朝远处灌木丛一扔,果子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枝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