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被米娜点破,身体僵硬了一下,刚刚止住的泪水,因为这份被看穿的关心和无法诉说的委屈,反而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湿。
“我……我只是……”艾拉的声音破碎了,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对被抛弃的猜测、对未来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唯一会真心关心她为什么哭泣的小小精灵面前,终于冲破了。
“我只是……想家了……很想很想……而且,而且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但那份深沉的悲伤和恐惧,却清淅地传递了出来。她不再试图掩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都哭出来。
米娜静静地听着,看着艾拉哭得浑身颤斗。她能清淅地感受到艾拉心中那股巨大的悲伤和害怕。
小家伙放下了怀里的树莓。她飞到艾拉面前,伸出小小的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艾拉的肩膀。尽管她的手臂只能勉强搭上一点。
“不要哭,艾拉……”米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关怀,“不要害怕。索伦虽然有时候很凶,睡觉打呼噜,还总抢我好吃的,但他……他不会随便吃你的!白耀也对你很好!而且……而且你还有我呀!”
她努力想着安慰的话:“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里,但你看,这里也很好啊!有甜甜的果子,有烤肉吃,我还可以陪你聊天!”
她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明天我带你出去看看!虽然外面是沙漠,但绿洲里很漂亮的!有大大的湖,里面有好多鱼,说不定你看一看,心情就好了!”
艾拉感受着肩膀上那微不足道却无比真诚的触碰,听着米娜用她天真稚嫩的语言,努力描绘着,宽慰着。
可能是米娜的关怀起了作用,或者是妖精的话语,有着驱散伤心的能力。
艾拉心里的情感驱散了些,她反手轻轻握住了米娜的小手,那小手温温的。
“谢谢你,米娜……”艾拉的声音依旧哽咽,但比之前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米娜感受着艾拉握紧的手,知道自己的安慰似乎起了点作用。她想了想,又飞起来,把自己的那颗树莓拿过来,塞到艾拉另一只手里。
“给你吃!这个可甜了!吃了甜的,就不会那么想哭了!”她认真地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有效的疗伤圣药。
艾拉看着手心那颗深红饱满的树莓,又看了看眼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关切的米娜,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擦掉了泪水,小口咬下树莓,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伤心好象真的害怕甜一般,心底的难受散去了大半。
她安静地坐着,眼角的泪痕未干,但身体的颤斗已经平复了许多。
米娜没有立刻飞走。她就坐在艾拉旁边的草垫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翅膀拢在身后,象个安静的守护精灵。
久久的安静后,洞穴里只有巨龙沉眠的呼吸声。艾拉望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
“你呢?米娜……不害怕吗?一直……生活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不远处如同两座小山般沉睡的蓝龙与红龙。
米娜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闻言抬起头,蓝白色的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害怕?”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随即又很快地摇了摇头,“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点吧?”
“但是,后来一起生活了。”米娜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索伦其实……嗯,有时候挺麻烦的,贪睡、贪吃、还总说我吵。但他不会真的伤害我呀!有好吃的会分给我……我睡觉的时候,他也不会把我甩下去。伊格娜姐姐虽然总是睡觉,但她在的时候,就特别安心,什么怪物都不敢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现在还有白耀,虽然他总是不怎么说话,但会帮我找最甜的果子,还会把草床铺得软软的。”
她看向艾拉,大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清澈见底:“所以,不用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艾拉静静地听着,米娜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复杂的思虑,却象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她心头厚重的阴霾。
……
第二天,阳光尚未完全照亮洞口,索伦正趴在石台上,沉浸在美梦里
“索伦——索伦——”那个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在他耳边响起。
索伦巨大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索伦,我带艾拉出去了哦?”米娜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商量的语气,停在他鼻尖前不远。
停顿。只有红龙老姐的鼾声作为背景音。
米娜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眼珠转了转,声音里带上一丝狡黠:“索伦,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我们就在绿洲里面转转,不走远!”
回应她的,是索伦从鼻腔里发出的两声短促、含糊的“哼哼”,听起来更象是睡梦中的呓语或者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的脑袋甚至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点。
但在米娜听来,这足够了!
“好嘞!那我们走啦!”她欢快地宣布,然后“嗖”地飞向艾拉休息的角落。
“艾拉艾拉!快起来!索伦同意啦!”米娜已经飞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
艾拉看着雀跃的米娜,又紧张地望向石台上似乎又睡过去的蓝色巨龙。那两声“哼哼”在她听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米娜却如此笃定。
“真、真的可以吗?”艾拉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不自觉又握紧了法杖。
“当然!索伦都‘嗯嗯’了!”米娜用力点头,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快点啦,等完全热起来就不好玩了!”
在米娜雀跃的拉扯和不断的招呼下,艾拉终于鼓起勇气,跟着那抹蓝白色的微光,踏出了洞穴。
自然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脚下是松软微凉的泥土与青草,而非坚硬粗糙的岩石。
保持着狐狸形态的白耀,安静地趴在平日的位置上。他看着小米娜和艾拉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
片刻后,他优雅地站起身,蓬松的尾巴轻轻一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步履轻盈而迅捷地,也朝着洞口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洞外的光影与绿意之中,如同一个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