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一旦确定,索伦便不愿再多做耽搁。
于是,在次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将露珠映照得如同碎钻时,这一支奇特的队伍便已整装待发。
索伦站在最前方,蓝色的鳞片在清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翅膀微微张开,带起些许气流。
白耀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雪白的皮毛一尘不染,佩刀稳稳地挂在腰间,眼神沉静而警剔,已然进入了护卫的角色。
小小的妖精米娜则坐在索伦的头顶,小脸上满是期待。
红龙伊格纳也站了起来,她庞大的身躯在移动时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暗红色的鳞甲仿佛收敛了光芒,却更显厚重。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那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再次泛起了柔和的绿色涟漪。树灵绿漪的光之身影悄然浮现,它只是悬浮在树干旁,那由光构成的小小手臂抬了起来,朝着他们轻轻摇晃着。
没有言语,但那摇曳的光芒和挥动的手臂,已然传递出了无声的告别与祝福。象是在说“一路顺风”,又象是在表达“记得偶尔回来看看”。
索伦回头,看到了那摇曳的绿色光点。他巨大的蓝色头颅也朝着绿漪的方向点了点。
索伦收回目光,不再留恋。他深吸了一口这片熟悉的、充满生命气息的空气,就准备朝着北方而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红龙伊格纳动了。她迈开强健的后肢,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那对远比索伦的翅膀更加宽阔、颜色更深沉的巨翼,猛地自身侧伸展开来,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吹得地面的草叶伏低,米娜惊呼一声差点被吹走,连忙抱紧了索伦的龙角。
只见伊格纳后肢发力,巨大的翅膀向着地面猛地一拍——
“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爆鸣响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被瞬间清空出一个圆形的局域。借着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她那暗红色的修长身躯骤然拔地而起,直冲而上,悬停在了树冠之上的半空中。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红色的竖瞳冷静地俯瞰下来,落在了还有些发愣的索伦身上,嘴角微咧:
“跟上。”
索伦:“……???”
蓝色的幼龙此刻确实有点懵。他仰着脑袋,淡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空中那道优雅悬浮的红影,脑子里一时间没转过来。
老姐……什么时候也会飞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索伦甩了甩大头。他很快意识到,这其实是件好事!能飞,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快地到达目的地,可以避开地面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但这样更好!”索伦低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干劲。他立刻转头,对身旁的白耀说道:“白耀,你变回狐狸形态。”
白耀没有丝毫尤豫,没有询问原因。他只是微微颔首,应道:“是,索伦大人。” 话音刚落,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原本亚人形态的清冷狐族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纯白如雪、体型优美修长、眼神依旧带着那份独特清冷与聪慧的小狐狸。
索伦伸出前爪,用爪尖小心地圈住白耀的腰腹部位,将他稳稳地“捞”了起来,握在爪心。他能感觉到白耀那柔软温暖的皮毛和沉稳的心跳,小狐狸在他掌中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被更舒适安全地携带。
“米娜,抓稳了!”索伦提醒了一下头顶的小妖精。
“知道啦!”米娜大声回应,整个小身子几乎都趴在了龙角上,双臂紧紧抱住。
他张开自己那对冰蓝色的、翼膜略显稚嫩的翅膀,后肢肌肉紧绷,然后猛地向下一拍!
“呼——!”
比起伊格纳那声沉闷的爆鸣,他的起飞显得声势稍弱,带起的风旋也小了一些,但终究是成功地脱离了地面。翅膀扇动间,能听到气流划过鳞片和翼膜的声响。
伊格纳见他跟了上来,也不多言,只是调整方向,巨大的红翼一振,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北方开始匀速飞行。
索伦不敢怠慢,连忙奋力扇动翅膀,带着爪中的白耀和头顶的米娜,追随着前方那道红色身影。
米娜在索伦头顶上,最后回头朝着绿漪用力挥了挥小手,直到那点绿色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飞行的风格外凛冽,吹拂着索伦冰蓝色的鳞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扇动着双翼,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飞行姿态,追逐着前方那道赤红身影。
飞行的风景几乎一样,索伦的注意力落回了被自己握在爪中的白耀身上。白色的狐狸在他掌心里显得十分安详,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地卷曲着,遮住了部分身体,那双清冷的眼眸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索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但足够清淅地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疑惑:“喂,白耀。”
狐狸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抬起头,望向索伦那巨大的淡蓝色眼眸。
“你其实没必要跟着我们走的,”索伦继续说道,语气很直接,“我和姐姐是要去找地方筑巢,目的地是沙漠。那地方,除了沙子和石头没别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旅行的好地方。”
“你完全可以直接离开,继续你的旅行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白耀安静地听着,清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待索伦说完,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通过风,清淅地传入索伦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坚定:
“索伦大人,您说得不错,沙漠或许并非理想的游览之地。”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他继续说道,声音沉稳,“恩龙您,救了在下的性命。这份恩情,重于山岳。在下的旅行,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大碍。但在恩情未报之前,便自顾自地去追寻风景,于理不合,于心难安。”
他仰望着索伦,目光清澈而坦然:“在下想,至少护送恩龙安全抵达新的巢穴,安顿下来。待确认您一切安好之后,再行告辞,继续我的旅程也不迟。这……也算是在下所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回报,以及……践行在下的心意。”
他的话语里没有谄媚,没有夸张,只有一种源于内心准则的、朴素的坚持。那不是仆从对主人的追随,更象是一位恪守古老信条的武士,对于“恩义”二字的理解和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