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森特很难形容自己看见西奥多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今天居然又在这碰见他了,他们斯莱特林是不上课吗?
不能是两眼一睁就想着炼魔药吧,就算自家院长是魔药学教授,这个炼魔药的频率也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他当真以为自己那次之后,西奥多就不会再往魔药教室跑了,至少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一定会转身就走。
毕竟自己在那位诺特少爷心里应该不会是什么非常优良的形象。
距离西奥多推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分钟了,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丝毫的移动。
自己的推测错了?
西奥多和自己所想的行动并不同,一个本该是作为自己对照的实验样本,做出了不同于自己的选择,维森特居然觉得还挺高兴。
他愿意看见实验样本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举动,这能让他更好的观察到实验的结果。
诚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总归不会是什么死板的推论。
看到维森特安静的样子,西奥多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挺好的,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应该不会再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趁着他正常的时候,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好,如果不能的话,就只能换一些强硬的方式了。
找德拉科把高尔和克拉布借过来,把维森特揍一顿什么的,这事马尔福家的人应该很有经验。
昨天,西奥多离开以后,维森特激起的情绪冷却,西奥多反应过来,维森特就是故意的。
他想让自己走,自己确实不会和其他人共用魔药室,上课的时候除外。维森特想要一个人研究魔药,什么得一个人研究?
西奥多受不了他对自己做奇怪的蠢事,他得解决这件事。
两个人虚伪的隔着将近半个魔药教室对望,一时间气氛十分沉静。
今天,西奥多没有想来故意查找维森特,他是真的想来完成他的魔药实验,有些猜想必须要通过实际的操作才能够看出不同。
西奥多眼里,没有什么比他的魔药实验更重要的事情,维森特只是他在解决魔药实验这件事情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等到他处理完了更重要的事情,或许会将注意力放到维森特的身上。
再次在这儿看到维森特的时候,他心里的确还有些疑惑:他是住在魔药教室了吗?平日里没别的事情做,就待在这儿了?
拉文克劳的课程和斯莱特林并不相同, 虽有几门课重合,但到底还是有自己的时间。
他原本以为自己挑一个工作日,魔药教室不在使用的时间过来,就不会再碰上维森特了,他们拉文克劳不学习了?
西奥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维森特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所有东西。
“拉文克劳现在也没有课,最近的一节课是今天下午的魔药学。”
西奥多:“……”还真准备住在魔药教室了。
“我没有住在这儿,我昨天明明回拉文克劳寝室了,只是最近有事才在这多呆了一些日子。”
维森特也不明白,自己看着西奥多那双询问的眼睛,怎么就把事情都说了。他找不到有用的东西,现在再在这儿只会眈误时间。和西奥多说太多,只会刺激他。
适当的远离,才会让西奥多放松警剔,就比如他自己对一个热情的想要粘贴来的人,他只会满腹疑窦,忧心他是否会要对自己不测。
他回答完,西奥多没在说话,垂下了目光让他看不清自己的眼睛。
西奥多的那双眼睛很漂亮,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垂在睫毛之下,现在无法探查其中的情绪,却借着这样的目光看清了他紧抿的嘴唇。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魔药教室里没了其他声响,安静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维森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又来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不要夹杂任何他心中的情绪。
西奥多点了点头,“恩,我有一些魔药实验要做。”
他的语气也比昨天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戒备。
剑拔弩张对他们俩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西奥多没有想要和拉文克劳的疯子纠缠,能够和他把关系拉回到相安无事,自然是最好的状态。
“哦,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维森特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他露出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
微笑这个举动,如果坐实了表演,维森特也能行云流水。
可对着西奥多,这个他认为和他相象的小巫师,还没能完全锤炼好心性的维森特,无法让自己毫无芥蒂的露出,仿佛是真心的微笑。
不认识的时候可以,熟悉了之后也可以,唯有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维森特不知道要如何拿捏。
他所见过的人大多见面之后,就很快进入了熟悉的状态,自己只需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些好听的话,对方就很容易放下警剔。
唯一的滑铁卢只在邓布利多身上,那个老狐狸面上对自己似乎是放松了警剔,实际上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西奥多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只是走到教室的另一边,开始准备自己的魔药材料。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些药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拿出自己的坩埚和魔杖。
维森特没有询问他想要炼制什么,只是看着他进行着自己昨天的计划,将魔药药材处理好,然后放进坩埚中熬制,他们俩就在魔药教室的两端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时之间,气氛倒也非常缓和。
西奥多本不宜继续关注他,只是维森特拿出的药材实在有些奇怪,并不是他们一年级所能接触到的魔药药剂中需要用到的品类。
西奥多忍住往他那里看了两眼维森特,明明没有抬头,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维森特没有开始炼制魔药,但是他也没有离开。
西奥多以为他很快会走,维森特不仅没有走,还拿出了很多奇怪的药材。
“想知道我在炼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来是为了炼制什么魔药吧?”
等价交换,非常合乎情理的交易。
“治疔药水,最普通的那种。”西奥多道。
维森特微微点头,“治疔药水,这倒是很实用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各种治疔药水的配方,试图判断西奥多炼制的是哪一种。
他一直知道自己很有天赋,没想到进了霍格沃茨之后更是如鱼得水,或许他天生就是当巫师的料呢。
西奥多将药材按照一定的顺序放入坩埚,然后用魔杖轻轻一点,坩埚下便燃起了火焰。他仔细地控制着火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坩埚里的变化。
西奥多抽空看了维森特一眼,似乎在催促他为什么不继续说话了。
“我在炼制可以强健心脏的药剂。”
专门针对某一种特殊器官的药剂?
西奥多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不炼制白鲜香精呢?能够治疔绝大部分的伤口,适用性更广。”
他现在在炼制的也是一种治疔药水,却不是白鲜香精,只专注于某种皮肤问题可能是蚊虫叮扰或潮湿环境引起的,总之,是针对于皮疹的一种药剂。
“我倒是也想炼,可如果心脏还没有被刨出来,要怎么办呢?”维森特似乎在说玩笑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这次药剂炼制失败了,他说不定真的会让他们把孩子送过来,抛开他的心脏,然后把白鲜香精交上去,能够获得一颗鲜活的心脏,忍受下疼痛也很正常吧。
西奥多只把刚才的话当做一句玩笑以及交谈的结束。他开始安安心的制作自己的治疔药剂。
他所有的药剂已经全然下锅,需要仔细熬煮半个小时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维森特能看出西奥多在魔药炼制方面有一定的技巧和经验,没有再打扰西奥多,自己看了会儿后,便又去翻阅教材和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氛围,只有坩埚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偶尔从药材中发出的微弱声音。
维森特和西奥多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两人没有说话好象忽略了对方,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比昨天好了一些,依旧有些微妙的紧张感,但至少没有了昨天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他好象明白西奥多这么做的想法了,想用这种方式达到平和的目的,最好能够让自己别再盯着他,知道他没什么特别的,就会放弃对他的探究。
的确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
找到了和观察样本之间的一处不同,也许未来他们会因为这处不同而产生更大的差异。
如果有人这样盯着自己,维森特可能会想办法直接弄瞎他的眼睛,而不是像西奥多似的用平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不都说纯血家族目中无人嘛,看看德拉科·马尔福吧,要是谁敢那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绝对会告诉他爸爸。
维森特心里非常清楚答案,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奥多的魔药炼制逐渐进入了关键阶段。
坩埚里的药水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芒,颜色也在不断地变化。西奥多的表情变得更加专注,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候,嘴里还轻声念着一些咒语。
过程即将结束,维森特现在才发现西奥多在魔药炼制上有一些独特的手法,这些手法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
他在心中暗暗记住了这些手法,这次的收获可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终于,西奥多的魔药炼制成功了。
坩埚里的药水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蓝色,光芒也变得更加稳定。
西奥多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拿出一个小瓶子,将药水小心地装了进去。
维森特看到西奥多炼制成功,客套的来了一句:“恭喜你,看起来你的魔药炼制得很成功。”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冷淡,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强烈的排斥感。
看起来,维森特似乎也正常一些了,没有在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你的炼制经验吗?”维森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带着可怜的感觉,人会对弱小的事物产生同情心,配上自己这张脸,这招向来无所不利。
西奥多:“别恶心我。”
别人不知道维森特是什么样的性子,他难道还不知道吗?彼此都很心知肚明的事情,就没必要再伪装了吧。
维森特撇撇嘴:“我想知道你刚才魔药结束时的特定的行为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如果你告诉我,我以后就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打扰你。”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打扰我,还以为你疯到神志不清,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邓布利多校长就应该把你送去圣芒戈,而不是继续留在霍格沃茨里祸害其他同学。”
三两句话,他们之间又推到了燃起火药味的气氛中。
西奥多说完垂了下眼睫,又瞪起眼睛不甘示弱。
维森特却从他刚才那一下眼神的变化中看出了他的尤豫和一点点懊悔。
确实没必要逼得太紧,他观察哈利以及其他实验样本的时候都很平和,不知道为什么西奥多就这么难搞。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本来就这么难搞吧。
“好的,我道歉,告诉我,你是怎么提高魔药炼制成功率的吧,please?”
这回说的话,可是情真意切多了,没有带上以往故意作弄的手段。
西奥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自己的一些小方法分享给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要对药材的特性非常了解,然后控制好火候和炼制的顺序。”
维森特点了点头,“恩,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你在一些细节上处理得非常好,比如你刚才用魔杖控制火候的方法,很巧妙。”
西奥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维森特会这么仔细地观察他的炼制过程。
“哦,那个啊,只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方法。”
他心里有些警剔,不知道维森特会不会利用他的方法做些什么。
维森特笑了笑,“你很有天赋。”
是个和他一样有天赋的人。
西奥多看着维森特,心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维森特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友好。
“你为什么对我的炼制方法这么感兴趣?”
“又或许,我是对你整个人感兴趣呢?”他真的在说实话。
看着西奥多脸色又要难看起来,维森特直接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我不再说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有天赋,想要和你一起研究魔药而已。”
真是不经逗,但是脾气也有些太好了,换作是他的话,现在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西奥多瞪了他一眼,带上自己的药剂转身离开,没有回应他说的话,
维森特只是笑了一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整理出来的笔记离开了。
又解决一个问题。
西奥多的事不急,他们还有七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或许应该适当的展现出一些真实的性格了,以往的那一套,在西奥多身上不起作用,自己已经尝试过很多回了,得到的结果都不太满意。
在这一点上,他们也很象他人刻意的伪装,得不到半点的回应。
如果当时自己见到哈利时,对方是故意过来想要用自己可怜的模样求他的同情,他绝不会和哈利成为朋友。
应该针对西奥多的态度和脾气,适当的改变一下自己的战略。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之间的交集可能就不止七年了。
维森特想要从自己接触到的这群人中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
随着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想法上,和普世对于人的定义相差太多。
特立独行的确是一种性格,可在强大到足够特立独行之前,维森特希望能够体会到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从某种意义上,维森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至少不应该是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想着用杀戮解决的,听起来象某种魔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