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靶场对决(1 / 1)

消息跑得比风还快。

等乔正君跟着刘海中走到武装部后院靶场时,场子边上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

都是部里的战士和干事,听说刘海中要跟一个山民较劲,撂下活儿就跑来看热闹。

“哟嗬,刘哥,你这不欺负老实人嘛?”一个圆脸小战士咧着嘴笑。

“就是,跟山里人较什么真?”旁边有人帮腔。

刘海中把下巴扬得老高:“这小子,李主任钦点的向导,说自己一人宰过三头狼。我倒要开开眼,看他有多大能耐。”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乔正君身上。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背上背着自制的黑桦木弓,箭袋里插着几支荆条削的箭。

往那儿一站,跟周围一水儿的绿军装一比,扎眼得象个误入的土坷垃。

“就他?”有人嗤笑出声,“这弓……自己削的吧?”

“瞅瞅那箭,荆条子做的?寒碜!”

“刘哥,你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乔正君听着这些闲话,脸上没半点波澜。

前世在荒野里挣扎时,他听过更难听的,受过更腌臜的。

这点儿唾沫星子,伤不了他分毫。

李主任也跟过来了,脸色不大好看:“刘海中,适可而止。”

“李主任,这可是他自己应的。”刘海中耸肩,“老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对不,小子?”

乔正君点头:“对。”

“成。”

刘海中从武器架上拎下一把制式弩,“瞅见没?这是咱武装部最好的家伙,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你就用你那破弓?”

“弓够用。”乔正君说。

“还挺横。”刘海中冷笑,“那咱立规矩:一百米靶,三箭定输赢。环数高的赢,平了加赛。敢不敢?”

“敢。”乔正君顿了顿,“可光比没意思,得添点彩头。”

“彩头?”刘海中眉毛一挑,“你想要啥?”

“我要是赢了,”乔正君一字一顿,“剿狼行动的战利品——狼皮、狼肉,我分五成。”

人群嗡一声炸了。

“五成?他疯了吧?”

“刘哥可是咱部里的头号射手!”

“这小子真敢张嘴!”

刘海中哈哈大笑:“行!你要赢了,分你五成!可你要是输了……”

“我输了,分文不取。”

乔正君说,“而且,我卷铺盖走人,不掺和这向导的活儿。”

“痛快!”刘海中拍巴掌,“大伙儿都听见了!给做个见证!”

李主任眉头拧成疙瘩:“正君,你别逞强……”

“李主任,我心里有底。”乔正君握紧拳头道。

李主任看着他那双沉静得吓人的眼睛,叹了口气,没再劝。

靶场立着一排木靶子,最近的五十米,最远的一百五十米。

刘海中说的百米靶在当间儿,靶心用红漆画了个圈,在冬日的冷阳底下,扎眼得很。

“你先来?”刘海中把弩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挑衅。

“你先。”乔正君说,“我瞧瞧靶子。”

“嗬,还挺讲究。”刘海中也不客气,端起弩,摆开架势。

人群静了下来。

刘海中确实有两下子。

他端弩的姿势稳得象钉在地上的桩子,呼吸匀实,眼神跟钩子似的锁着靶心。

扣扳机那一下,弩弦“铮”一声响,箭矢撕开冷空气,直扑靶子。

“咚!”

箭钉在靶子上,偏左,但还在红圈里头。

“八环!”报靶员扯嗓子喊。

“啧,手生了。”刘海中摇摇头,重新上弦。

第二箭,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十环!”

第三箭,稍偏右,可也没出红圈。

“九环!”

三箭总分二十七环,平均九环。这成绩搁百米距离上,确实不赖。

“刘哥牛啊!”有人喝彩。

“该你了,小子。”刘海中把弩撂下,抱着骼膊瞅乔正君。

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乔正君走到射击线前,从箭袋里抽出一支荆条箭。

箭做得糙,箭头用火烧过,黑黢黢的。

跟刘海中用的精钢箭簇一比,寒酸得象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

“你就用这?”有人忍不住问。

“恩。”乔正君把箭搭上弦,拉弓。

黑桦木弓在他手里弯出一道流畅的弧。

他的姿势古怪。

不是标准的站立式,而是微微侧身,左脚前,右脚后,身子压得低低的,像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这是在荒野里磨出来的架势。

在野地里放箭,你不能傻站着当活靶子,得随时防备猎物反咬。

“装神弄鬼。”刘海中低声啐了一口。

乔正君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当耳旁风。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风从左边刮过来,不大,但够让箭走偏。

靶子在百米开外,肉眼看过去只有拳头大小。

荆条箭轻,吃风更厉害。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

三息之后,他睁眼,松弦。

“嗖——”

荆条箭破空的声音很轻,不象钢箭那么尖厉。

它飞行的轨迹也有些飘忽,可速度极快。

“咚!”

箭钉在靶子上。

偏下,蹭着红圈边儿。

“七环!”报靶员喊。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就这?”

“还五成战利品?做梦娶媳妇呢!”

刘海中嘴角咧开,胜利的笑已经挂上了。

乔正君没吭声,抽出第二支箭。

这回,他调了角度。

弓拉得更满,箭头微微上抬。

松弦。

第二箭破空而去。

“咚!”

这一箭,不偏不倚,钉在红心正中央。

“十环!”

哄笑声戛然而止。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住了。

乔正君抽出第三支箭。

他没急着射,而是盯着靶子,盯了很久。

风好象大了些,吹得靶子微微晃荡。

他调呼吸,调姿势,调箭的角度。

然后,松弦。

第三箭飞出。

它的轨迹更怪。

不是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弧度,像被风吹偏了。

可就在最后十米,它突然一个下坠,不偏不倚,正好扎进红心正中央。

“十环!”

三箭总分:七环,十环,十环,总计二十七环。

平局。

靶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着乔正君,眼神里写满了“这不可能”。

一个用自制破弓、荆条破箭的山民,在百米开外,打出了跟武装部神射手一模一样的成绩?

刘海中脸黑得象锅底:“你……你走了狗屎运!”

“兴许是。”乔正君收起弓,“加赛吗?”

“加!”刘海中咬牙,“这回比移动靶!”

靶场边上有简易的移动靶设备。

一根绳子拽着靶子在滑轨上跑,模仿移动目标。

“距离八十米,靶子中速。”刘海中重新端起弩,“还是三箭。”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

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十倍不止,得预判靶子往哪儿跑,得算准箭飞过去要多久。

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擦边,三环。

第三箭,总算中了,六环。

总分九环。

这成绩搁移动靶上,也算拿得出手了。

刘海中撂下弩,额头见了汗。他瞅着乔正君,眼神复杂。

有不忿,有恼火,还有一丝……忌惮。

乔正君走到射击线前。

移动靶在八十米外匀速滑动,速度确实不慢。

他抽出一支箭,搭弦,可没急着放。

他在等。

等靶子滑到某个点儿。

五秒,十秒,十五秒……

“还射不射了?”有人不耐烦。

就在靶子滑到轨道最左边,眼瞅要掉头的刹那,乔正君松弦了。

箭矢飞出。

它的轨迹不是瞄着靶子现在的位置,而是指着靶子即将到的地方。

“咚!”

箭钉在靶子上,正中红心。

“十环!”

第二箭,同样的时机,同样的预判。

“十环!”

第三箭,靶子已经快到轨道尽头,速度慢了。

乔正君这一箭射得更早,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更高的弧,然后下坠。

“咚!”

还是红心。

“十环!”

三箭,三十环。

满分。

靶场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连报靶员都忘了喊,张着嘴,傻愣愣瞪着靶子。

三支荆条箭,整整齐齐钉在红心上,象三根钉子,狠狠钉进了每个人的眼窝子里。

刘海中脸白得象张纸,手里的弩“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李主任最先回过神,拍手:“好!好箭法!”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接着越来越响。

战士们看乔正君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惊诧,又从惊诧变成了服气。

这年头,有真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乔正君收起弓,看向刘海中:“还比吗?”

刘海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比的话,”乔正君说,“战利品五成,作数?”

“作……作数。”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那就成。”乔正君转向李主任,“李主任,剿狼的事,啥时候动?”

李主任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啊?哦……三天后。三天后集合出发。”

“好。”乔正君点头,“那我先家去,拾掇拾掇。”

“等等。”李主任叫住他,“正君,你这手箭法……跟谁学的?”

乔正君顿了顿:“我爷。老猎户。”

这话半真半假。

原身的爷爷确实教过些皮毛,可真正的本事,是前世在荒野里拿命换来的。

“了不得。”李主任感慨,“真真是山外有山。对了,你需要啥装备,尽管开口。武装部全力支应。”

“我需要把好弓。”乔正君说,“这张弓力道不够,射程短。还要钢箭,至少二十支。”

“成!”李主任大手一挥,“库里有把反曲弓,早年间留下的,一直没人使得动。

还有批训练用的钢箭,你都拿去!”

“谢李主任。”

“该我谢你。”李主任拍拍他肩膀,“有你这样的向导,剿狼这事,我心里踏实了。”

乔正君领了弓和箭,背着走出武装部。

身后,靶场里的议论还没消停:

“我的娘,三十环,移动靶啊!”

“刘哥这回踢铁板上了……”

“那小子啥来头?山民有这能耐?”

乔正君听着这些闲话,心里静得象潭深水。

前世在荒野,他见过更狠的射手。

能在三百米外放倒奔跑的黄羊,能在狂风里一箭封喉。

他还差得远。

可搁在这年头,搁在这地界,够用了。

他快步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弓有了,箭有了,武装部的靠山也有了。

接下来,就该见真章了。

那窝狼,该还债了。

还有王会计,刘慧,王德发……

帐,得一笔记。

可头一桩,得先把狼患除了。

不然,这个冬天,谁都甭想安生。

走到屯口时,他看见林雪卿站在院门外头,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见他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咋样?没吃亏吧?”

“没。”乔正君把新得的反曲弓递给她瞧,“还赢了把好弓。”

林雪卿接过弓,沉甸甸的,弓身溜光水滑,一瞧就不是凡品。

她又看了看箭袋里的钢箭,箭簇锋利,闪着寒光。

“这……武装部给的?”

“恩。”乔正君点头,“三天后剿狼,使这个。”

林雪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挤出一句:“当心。”

“恩。”乔正君看着她,“在家等我。”

林雪卿点头,眼框又红了。

乔正君伸手,用粗糙的指肚擦掉她眼角的泪:“甭哭。等我回来,咱过个踏实年。”

“恩。”林雪卿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院里。

日头西斜,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雪地上,交叠在一处。

这个冬天,还没到头。

可有些人,已经瞧见了春光的影儿。

三天后,剿狼行动,就要见真章。

而乔正君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拾掇家伙事儿的时候,王德发家里,一场针对他的算计,也在暗地里发酵。

“爹,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德发躺在炕上,左手裹着绷带,脸扭曲得狰狞,“乔正君那王八羔子,害我丢了手指头,还让我在屯里抬不起头!

这口气,我咽不下!”

王守财坐在炕沿,闷头抽着烟袋锅子,脸色阴得能拧出水:“咽不下也得咽。他现在有李开山撑腰,明面上动不得。”

“那就任他逍遥?”

“当然不。”王守财吐出个烟圈,“明着动不得,暗地里还不能?剿狼行动……山高林密地,出点‘意外’,不稀奇。”

王德发眼一亮:“爹,你是说……”

“我啥也没说。”王守财掐灭烟锅,“你好生养着。有些事儿,不用你操心。”

他起身,走到窗前,盯着乔正君家的方向,眼神阴冷得象毒蛇的信子。

乔正君,你最好别死在狼嘴里。

不然,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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