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馨晚餐(1 / 1)

“你俩的结婚证,公社盖完章了。”

赵福海说,声音缓和了些,“还有分家文书的底档,我也带来了——怕刘桂花以后耍赖。”

乔正君接过信封。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磨着指尖,里面硬挺的纸张轮廓清淅。

他捏了捏,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而这个年代,手上这两张纸就是他和林雪卿姐妹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什么都沉。

“手咋样?”赵福海看了眼他缠着布条的手掌。

“皮外伤,不碍事。”乔正君说。

赵福海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进山小心点。刘桂花那家子……我替你盯着。

但你自个儿也得留神,老林子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爹的命,这份情我记着。好好过日子,别让人看笑话。”

送走赵福海,闩上院门,堂屋里的空气才真正松下来。

他明白赵福海是看在他爷爷以前恩情上,才这么尽力帮他。

但这个人情今天也用完了。

肉汤已经炖得浓白,油花在表面聚成一小圈一小圈,箩卜炖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烂。

林小雨眼巴巴看着锅,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淅。

林雪卿抿嘴笑了笑,转身去拿碗筷。

她动作很轻,但乔正君注意到,她盛汤时手腕稳了许多,不象之前那样微微发颤。

那是一种紧绷太久后,终于能稍微放松下来的姿态。

三个人围坐在炕桌边。

煤油灯摆在桌角,灯芯挑得很亮,昏黄的光铺满了桌面,把陶碗里的肉汤照得油亮亮的。

热气升腾起来,在光里打着旋儿。

乔正君先给林小雨夹了一大块肉——带着筋膜的腿肉,炖得酥烂。

又给林雪卿碗里添了两片,都是精瘦的。

林雪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喝了口汤。

热气扑在脸上,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林小雨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眼睛都眯成了缝:“姐,肉真香!比、比过年还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雪卿轻声说,自己也夹起一块肉,细细咀嚼。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安心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父母去世后,她和妹妹在亲戚间辗转,吃饭永远得看人脸色,永远是最先搁筷子、最后上桌的那个。

有时候饿得睡不着,就着凉水咽口水。

乔正君看着姐妹俩吃饭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刘桂花闹事带来的郁气慢慢散了。

前世在荒野,一口热食能让濒死的队友多撑三天;现在这一锅肉汤,能让这个新拼凑起来的家,多一分踏实的暖意。

他喝光碗里的汤,又添了一碗。汤很浓,肉炖得烂乎,带着山野特有的醇厚滋味。

就着玉米饼子吃下去。

饼子是林雪卿下午贴的,一面焦黄一面软和,胃里暖烘烘的,连手掌伤口的刺痛都似乎轻了些。

“明天……”

林雪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象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

“我去屯里换点盐。腌肉不够了,供销社这个月的盐票还没发。”

乔正君点头:“行。顺便看看有没有麻线,得编个背篓。”

他顿了顿,看向墙上挂着的空枪套。

牛皮制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套子还在,枪却不在。

猎户没了枪,就象砍柴的没了斧头。

“家里还剩多少钱?”他问。

林雪卿放下碗,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小布包。

布包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边。

她解开系着的布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炕桌上。

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个钢镚儿,还有一小叠粮票。

她伸手数了数,手指纤细,动作很慢:“还有七块三毛。全国粮票三斤,地方粮票九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个月口粮够了,但……要置办点象样的家什,不够。”

乔正君心里有数了。

七块三毛,不够买半杆土枪。

粮票不能换钱,换东西也得看人脸色。

他前世在荒野用过各种工具,弓箭是最原始也最可靠的远程武器之一。

材料易得,制作简单,而且悄无声息。他记得自己用过最好的复合弓,百米外能射穿野猪的头骨。

现在,却要为找一根合适的做弓木料发愁。

“钱先留着。”他说,“我明天再进趟山。”

林雪卿猛地抬头,煤油灯的光在她眼里晃了一下:“还去?你的手……”

“不打紧,这次不走远。”

乔正君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后山的狼嚎又响了一声,这次近了些。

“昨晚听见狼嚎了,屯里人说今年冬天青皮子饿急了敢扒院墙。没有枪,得有别的防身家伙。”

“找什么?”林雪卿问。

“做弓的木料。”

乔正君语气平静,象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林子里有种黑桦木,背阴坡长出来的,年轮密,轫性好。再找点直溜的荆条做箭杆——有张弓在手,比空着强。”

林雪卿看着他。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这个男人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笃定,好象这事儿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好象那片吃人的老林子,只是他家的后院。

她最终没再劝,只是轻声说:“那……早点回来。”

“恩。”

晚饭后,林雪卿收拾碗筷,林小雨帮着擦桌子。

乔正君坐在炕沿,从墙根取下磨刀石。

青灰色的石头,中间已经磨出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形凹槽,那是爷爷用了半辈子留下的痕迹。

他舀了半瓢水淋在石头上,开始磨柴刀。

刀刃有几处细微的卷刃,砂石摩擦刀身发出规律而沉稳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踏实,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林小雨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真要做弓啊?”

“恩。”

“能打着兔子不?”

“能。”

“那……”小姑娘尤豫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能做个小点的给我不?我、我也想帮忙……”

乔正君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

林小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衣角。

“等你再大点。”

乔正君说,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先学好怎么认野菜,别把毒蘑菇当好吃的采回来。等开春,我教你认草药。”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点头:“我帮姐姐干活,不白吃饭!我认得好几种野菜呢!”

夜深了,林雪卿带着妹妹去里屋睡下。

乔正君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亮斑。

他盯着那片光,脑子里那幅兴安岭的地图缓缓展开。

不是这一世模糊的记忆,是前世在荒野训练时,刻进骨子里的地形辨识能力。

黑桦木在背阴坡,三年以上的枝干才够韧。

荆条长在河套边,要选手指粗、笔直无疤的。

箭羽可以用野鸡毛,或者……大雁的翎。

还有。

爷爷醉酒时提过的断魂崖。

崖缝里长着能换大钱的老山参,至少五品叶,去年有人为采它摔断了脊梁,瘫在炕上到现在。

钱没了,粮不多,但山就在那儿。

只要手里有工具,山里总有活路。

月光慢慢移动,那片亮斑爬到了墙上,照在那个空荡荡的枪套上。

乔正君闭上眼,前世在荒野辨识植物、制作工具的记忆一点点清淅起来,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

明天进山,他不只要找做弓的木料。

还得去看看,那片连老猎人都不敢进的断魂崖,到底藏着什么。

那杆爷爷留下的枪,迟早得拿回来。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自己,和这个家,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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