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成一向认为,谋杀得有动机。
要么为财,要么有仇,或者有精神病。
但根据原主的记忆,父亲李立勋和那个货车司机罗荃辉没有任何交集。
而罗荃辉的肇事之举,从之前的调查结果来看,除了把他自己的家庭彻底破坏了,没有任何好处。
李立勋一家当时在外最大的矛盾,不过是和洛天玛特超市城东区分店,处于恶性竞争而已。
其店长黄仁表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买凶杀人他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还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万一被警察调查出来,他死定了,他家里也跟着完蛋。
而对于其背后的洛天集团来讲,一家门店十几亿韩元的销售额,根本不值得辛氏家族去做如此下作的事情。
换到现在的李子成自己身上,就好比某一家城东来超市附近有个客流量极其稳定的便利店,抢了自家丁点客源。
难道就要把这个便利店店长杀掉吗?这根本不合逻辑,也太不体面。
所以他一直觉得,父亲的离世就是个意外。
现在弟弟李尚宇却告诉他,眼前的两个男子害死了父亲,其背后还有个什么组织,这极大的冲击了李子成的内心。
保镖搬来一把椅子,将其擦干净后,放到李子成身后。
李子成坐下后,静静地看着弟弟,等待他说出详情。
“我又去找了一趟罗荃辉,这次他知道我是你弟弟后,吐露了实情。”
李尚宇站起身,一脚踩在花白发中年男子的头上,“这个家伙叫荒木一郎。”
“从扶桑移民南韩二十多年了,表面是一家扶桑料理店的店长。”
“实际是扶桑右翼势力之一黑龙会派驻南韩分部的一员。”
李子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李立勋跟扶桑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不对,也不是没有。
与父亲一起车祸身亡的,还有另一个扶桑移民。
李子成豁然睁大了双眼。
李尚宇此时也揭晓了谜底,“黑龙会在南韩分部的主要任务,除了长期潜伏及时汇报南韩国内有关扶桑的不利政治动向,另一个便是清除从扶桑国内逃出来,会对黑龙会造成危害的人。”
“2000年移民南韩的阿部近东,便是他们的目标。”
李子成身子陡然一颤。
阿部秋水跟他说过,其全家移民前,参加过一个呼吁扶桑政府正视历史,对东亚各国道歉赔偿的民间组织。
被不明暴力分子威胁要求退出,还发生过一起针对瓷娃娃阿部芽衣的绑架。
其前夫认为扶桑境内已经不宜居了,这才举家移民南韩。
阿部秋水的前夫,就叫阿部近东。
和两兄弟的父亲李立勋同时被撞身亡于双门洞谷明街128号的十字路口。
“阿部近东移民南韩前,黑龙会发生了一起被黑客攻破电脑系统,窃取内部犯罪资料,并将之公之于众的事情。”
“而阿部近东刚好是一个计算机技术方面的高级人才。”
李子成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因为过度用力,让发白的指关节如山峰般凸起。
“黑龙会认为此事就是阿部近东干的,为了报复,便指示南韩分部清除掉阿部近东全家。”
李子成眉头猛地一跳。
李尚宇抬腿用力踢在荒木一郎的肚子上,让其发出了一声惨叫。
又一脚踢在另一头鬼子脑袋上,两头鬼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帮杂种为了掩人耳目,自己不动手,挑中了二十多年来兢兢业业极为顾家的罗荃辉,用他老婆孩子的命,威胁罗荃辉去制造车祸,伪造成意外。”
“真他妈是一举两得,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引起过分关注,得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要不是罗荃辉信任哥你的名声,我又答应了保护好他的家人。”
“他死都不会把荒木一郎说出来,这帮狗杂种是真会挑人啊。”
李尚宇俯身将荒木一郎拽起来,对着它的脸狠狠地打了两拳,然后又将它扔在地上。
荒木一郎惨叫着求饶道:“斯米马赛,不要打了,那是个意外,我们没想伤害您父亲的。”
“李子成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请您相信我,我们真的无意与您这样的上流人士为敌,求您放过我们吧。”
李子成嘁笑了一声,随即冷冷地看着荒木一郎。
“放过你们?”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想用一句意外就将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搪塞过去,做梦!
李子成猛然站起身,回身用双手拿起椅子,随即抡圆了狠狠砸在荒木一郎身上。
“啪!”
“哗啦!”木质的椅子被砸的粉碎。
“啊!”荒木一郎发出一声惨叫。
李子成却没有放过它,从地上捡起一根凳子腿,再度抡圆了接连不停地打在荒木一郎身上。
“斯米马赛,求求您,不要打了。”
旁边的警察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
似是难以相信在国民眼中善良到无以复加的李子成,会化身如此疯狂的暴力分子。
柳秉宪对其他保镖们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一步站在李子成身旁。
警长老郑眼皮子狂跳。
从汉城地方警察厅的那天突然得知自己的组长李尚宇,居然是新世纪集团董事长李子成的亲弟弟,就把他震惊了个够呛。
李尚宇升任搜查系系长,私下招揽他和其他几个巡警为亲信时,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么粗的大腿可得抱紧了。
今天在这个仓库抓到荒木一郎和另一个同伙后,李尚宇直接动用私刑强势逼供,又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他还感慨这两兄弟性格差异真大呢。
现在眼前的一幕告诉他,人家没差异,真真亲兄弟。
李子成打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将手中的凳子腿丢掉,任由不知道多了多少处骨折的荒木一郎翻滚着惨叫。
“既然是个组织,南韩分部不可能就这两头鬼子吧?”李子成接过柳秉宪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李尚宇点点头:“肯定不止这两个,狗杂种反侦察意识还挺强,我抓荒木一郎的时候还差点被它给跑了。”
“在这儿逮住了它们俩,这是它们的其中一个落脚点。”
“不惜一切代价,把它们全部找出来。”李子成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仅仅是为父报仇,还为了阿部秋水母女的安全。
他刚刚听得很清楚,李尚宇说的是,扶桑黑龙会要求南韩分部清除掉阿部近东全家。
不管它们是为了避嫌,刻意延缓了再次动手的时间。
还是因为阿部秋水机缘巧合为他工作后,受他的公众身份影响,不敢贸然动手。
李子成决不允许他的女人有任何的安全风险。
“哥放心,有荒木一郎在,我一定能顺藤摸瓜把它们都抓了,这个狗杂种嘴没那么硬。”李尚宇正色道。
李子成却摇了摇头。
在李尚宇疑惑的目光中,改用汉语说道:“我让你把它们找出来的目的,不是抓起来,而是”
“都杀了。”
李尚宇双眼瞳孔微缩,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子成说完便转向柳秉宪,伸出了手。
“枪给我。”
柳秉宪没有迟疑,将西装下隐藏式枪套里的p226手枪拔了出来。
解除保险,咔嚓一声上膛,反手递给了李子成。
警长老郑和另外两名巡警见此情景,下意识将手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李子成的另外八名保镖见状,齐齐把手伸进了各自的怀中。
警长老郑和另外两名巡警瞬间冷汗直流。
李子成的目光在荒木一郎身上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另一头鬼子。
“有荒木一郎在,那这头鬼子就没什么用了吧?”
语气虽然是在询问,但他已有答案。
“嘭!”“嘭!”“嘭!”
十几声刺耳的枪响接连不断,直到一声空仓撞针声响起。
仓库外面,听到里边传来枪声。
警车旁的两名巡警面色陡然大变,对视了一眼就往里冲。
仓库四周的八名保镖没什么反应,他们已经从耳机里得到了指示。
对于两个巡警的反应无动于衷,只是警惕地巡视四方,确认四下无人。
两个巡警跑到房间内,只见被他们抓住的两个嫌犯,年轻的那个已经被打成筛子,浑身是血,瞪着双眼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们下意识望向背对他们的李尚宇,然后又看向警长老郑。
警长老郑冲着两名巡警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乱动。
实锤了,李子成和李尚宇百分之百是亲兄弟。
当初李尚宇为了拿到情报,尽快抓到毒贩,钓鱼执法以就地击毙威胁街头混子奎勇。
现在李子成眼都不眨一下的对着扶桑来的间谍清空了弹夹。
这股狠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郑深深看了表情淡漠的李子成一眼,似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以良善着称的国民偶像。
他想起了佛家的怒目金刚,既有对众生悲天悯人的慈善,也有对邪魔只杀不渡的果决。
李子成将打空了子弹的p226丢给柳秉宪。
按理来说应该有点生理不适的,但他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
也是,杀鬼而已,又不是杀人,吐是不可能吐的。
“拟个名单给我,我安排去集团上班。”李子成拍了拍李尚宇的肩膀。
“好的,哥。”
微笑着扫视了警长老郑等人一眼后,李子成转身离去。
警长老郑等五名警察互相对视了下,他们知道李子成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拒绝吗?
又不是让他们替那些龌龊的财阀遮掩私下的作奸犯科。
傻子才会拒绝自己的家人能去新世纪集团上班。
当警察一个月才多少薪资,犯不上跟李子成对着干。
紧跟李尚宇本就是因为他哥叫李子成,背靠大树好乘凉。
荒木一郎脸色苍白地看着同伴的尸体,它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就落入了如此境地?
李尚宇拉过椅子重新坐到荒木一郎面前,冷冷地说道:
“把我想知道都说出来,我让你死的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