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的车站渐远，铁柱挤上开往县城的班车。
他倚在窗边，望着倒退的山丘。眼前交叠浮现桃源村的热闹场面与宽阔村道，心中感慨：如今的桃源村，竟比新阳镇不知富庶多少。
几经颠簸，破旧的班车终于摇摇晃晃停在县城汽车总站。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带着一种粗粝的活力。
铁柱走出车站，掏出手机，拨通杨静姝的号码。
“嘟嘟”忙音持续许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通了。
“喂？”听筒里的声音沙哑低沉，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全然不是记忆中那个精明干练、声线清晰的女强人。
“静姝姑？你这是怎么了？”铁柱提高音量，眉头微皱。
“哦铁柱啊”杨静姝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反应慢半拍，“怎么想起姑姑了？”
铁柱尽力让声音清晰恳切：“我刚到临江县，有事找静姝姑帮忙。”
“帮忙呵”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是疲惫与自嘲，“行啊到‘金色年华’知道吧？三楼，‘牡丹’包厢我在这儿”
“ktv？现在？”铁柱一愣。大下午，ktv，醉醺醺！
这就是杨静姝平日里的生活？
女强人，不应该啊！
“赶紧来姑想你了”声音含混不清，似乎又灌了口酒，随即电话被挂断，只剩忙音。
铁柱快速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金色年华”。
下午的ktv门口冷清萧条，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日光下黯然失色。
铁柱找到三楼，推开“牡丹”包厢沉重的隔音门。浓烈的烟味、酒气和香水的甜腻，裹挟着冰冷空调风，猛地扑来。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巨大屏幕播放着过时v。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啤酒、白酒，还有几乎见底的洋酒。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女人。高跟鞋踢落在地毯上，精致的丝袜勾破一道细痕。昂贵的套装外套敞开，里面真丝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颓唐的白皙颈项。
正是杨静姝。她没了意气风发，没了锐利眼神。头发凌乱披散，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脸颊。
“静姝姑？”铁柱走近，弯腰轻唤。
杨静姝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看清来人。她费力抬了抬眼皮：“铁铁柱？来了啊”
她嘴角扯动，笑容比哭难看，晃晃悠悠举起杯子：“坐陪姑姑喝点”
“你怎么了？”铁柱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拿她的杯子，“别喝了。”
“别管我！”杨静姝猛地甩手躲开，杯中酒泼洒出来，溅在她昂贵的衬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她浑然不觉，仰头将残酒灌下，辛辣感让她剧烈呛咳，眼泪迸出，身体蜷得更紧。
“咳咳喝为什么不喝？”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破碎，“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那些吃人的笑脸不用想那些转身就忘的承诺不用想自己就是个笑话”
铁柱手腕一紧，死死扣住她还想抓酒瓶的手：“静姝姑，才半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铁柱你你不是要办事吗？呵呵”杨静姝停下动作，指着自己，笑得浑身发颤，“找我？你看我现在谁还给我杨静姝面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他们巴不得看我笑话巴不得把我踩进泥里”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铁柱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与心疼。他不再阻止，坐得更近，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脊背上：“告诉我，究竟谁把你害成这样？”
杨静姝猛地抬头，嘴唇几乎贴住铁柱的嘴：“陪姑姑唱一首” 酒气混着泪水的咸涩扑面而来。
铁柱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包厢迷幻的灯光切割着她脸上的泪痕，颓靡的气息令人窒息。
“唱一首”杨静姝又含糊道，温热的呼吸拂过铁柱下颌。冰凉的手伸向桌上另一只麦克风，身体却因酒精和情绪彻底脱力，软绵绵栽向他。
铁柱下意识接住下滑的身体。温软的娇躯带着酒气、残香和压抑的颤抖撞入怀中。这亲密接触让他心头一跳，涌上复杂滋味。
铁柱僵硬地拿起杨静姝够不到的麦克风。屏幕上跳出张学友和陈慧娴合唱的《轻抚你的脸》。
杨静姝几乎半倚在他怀里，也抓起了自己的麦。
“陪着我别走”她喃喃着歌词，沙哑破碎不成调，像呕出五脏六腑的苦楚。
铁柱唱歌跑调，粤语蹩脚，只能笨拙地跟着哼唱，手臂僵硬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绝望的底色下，暧昧无声滋长。昏暗的光线，紧贴的体温，哀泣般的歌声，杨静姝无意识蹭在颈窝的发丝一切都粘稠难言。
铁柱清晰感觉到她薄薄衬衫下温热的肌肤，和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安慰，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唱到情浓处，杨静姝死死搂住铁柱：“柱子，姑姑很老吗？这么讨人厌吗？凭什么女人就要依附男人？不能独自美丽？凭什么？”
极度的悲伤或酒精发作，她头猛地一抬，饱满的红唇便堵住了铁柱的嘴。
那温润触感，竟让铁柱这些日子被掏空的身子又起了反应。
“静姝姑你真美”铁柱含糊着，双唇不客气地反击。
就在四唇乱搅的时候——
“砰”
包厢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昏暗暧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