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散尽,夜风卷着灰烬从破碎的窗缝钻入,扑在晏玖脸上,带着一丝焦灼与腐朽的气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肩头的玩偶早已沉沉睡去,像只终于耗尽力气的小兽。
她轻轻将它放在枕头边,没惊动它,只是望着那对黯淡的纽扣眼睛出神了一瞬。
“疯子”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玩偶,还是自己。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可这光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幽深的角落。
她靠在床沿,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条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系统通知:直播收益结算完成,本次新增到账金额:29元】
晏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划开后台数据面板,瞳孔骤然收缩。
粉丝数从昨日的三万七,飙升至两百八十万,且仍在以每分钟上万的速度疯涨。
弹幕热度、打赏榜单、话题热搜她的名字像一颗陨星砸进网络宇宙,掀起层层爆炸式传播。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指尖微微发颤。
她昨晚不过是一场寻常直播——炸毁许愿机、撕碎规则、嘲讽神明,然后逃出生天。
她甚至没刻意煽情,也没编造故事,只是做了她一贯做的事:把死亡说得像卖菜一样平常,把灵异变成带货现场。
可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她。
有人称她是“反神宣言第一人”,有人骂她亵渎信仰,更多人则疯狂涌入直播间回放视频,仿佛在寻找某种隐秘的启示。
晏玖盯着手机,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荒诞的讽刺。
她像是个误入金矿的孩子,手里攥着一堆不知真假的金币,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
惊喜?
有。
但更多的是困惑和警惕。
这种级别的流量爆发,绝非偶然。
背后一定有什么她还没看见的东西,在悄然推动。
就在这时,耳麦突然震动。
“晏玖。”郎宗壹的声音传来,低沉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调查员,“你最近别乱跑。”
她挑眉:“怎么,学院又派追兵了?”
“不是学院。”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是那些退学的人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晏玖手指一顿。
“上周,第三个死了。”郎宗壹声音压得极低,“尸体在郊区废弃庙里被发现,全身干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法医说是自然衰竭,但我看了现场照片——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空气骤然凝固。
她冷笑:“栽赃吧?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前两个也一样。”郎宗壹语气沉重如压石,“一个溺亡于自家浴缸,死前在墙上画满了符咒;另一个直接在梦中暴毙,监控显示他临死前一直在喊‘她来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曾参加过‘第七律’仪式,也都曾举报你是邪术者。”
晏玖沉默。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玻璃。
“你现在已经被标记了。”郎宗壹缓缓道,“不只是学院想抓你,还有一些更老的东西,开始注意你了。它们不喜欢被人踢碎圣物,更讨厌有人笑。”
她嗤笑一声:“所以呢?让我躲起来?关直播?等死?”
“至少小心一点。”他说,“尤其是开播的时候。有些观众可能根本不在人间。”
通讯切断,耳麦陷入寂静。
晏玖坐在黑暗中,指尖冰凉。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泛青,眉心隐隐作痛,那是系统即将扣除寿命值的征兆。
再不直播,她撑不过三天。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摄像头,调试设备,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殡葬带货”。
可就在点击“开始直播”的刹那,屏幕猛然一黑。
【警告:账号【慢走不送】因涉嫌大规模刷量、数据异常及违反社区准则,已被平台永久冻结。】
晏玖僵住。
她猛地瞪大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反复刷新,尝试登录,甚至重启设备——所有入口都被封锁,连申诉通道都显示“正在审核,预计处理时间:无限期”。
“封了?”她喃喃,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她没买过一个粉,没雇过一个水军,甚至连推广都没做过。
她的热度,全是从一场场真实到令人发毛的死亡预言里挣来的。
而现在,系统却用“刷数据”这种理由,把她一脚踢出舞台?
荒谬感混着怒意在胸腔里炸开,像烈火焚烧理智的边界。
她一把摔了手机,金属外壳撞墙崩裂,碎片四溅。
“呵真是好笑。”她靠着墙滑坐下去,呼吸粗重,“我拼死逃命,揭穿谎言,打破规则,结果换来一句‘违规’?”
肩头的玩偶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纽扣眼,看着她扭曲的侧脸,没敢说话。
晏玖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神逐渐冷厉。
“你们怕了?”她轻声问,像是对着虚空,“怕我说出太多真相?怕我看穿你们的游戏规则?”
她缓缓站起身,捡起手机,屏幕虽黑,但她知道——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地球另一端,某个深夜未眠的数据分析师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死死盯着屏幕上一道诡异爬升的曲线。
那是一个早已被归档的测试账号,本该无人访问,却在十分钟内接收了超过八百万次跨区请求。
他颤抖着手调出ip来源,瞳孔骤缩。
所有流量,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一个名叫“慢走不送”的封禁账户。海外某处,凌晨三点十七分。
数据监控中心的蓝光映在玻璃墙上,像一片死寂的湖。
值班分析师的手指悬停于键盘上方,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瞬的疏忽会让眼前这组数据从屏幕上蒸发——那条本该沉入归档深渊的测试接口曲线,此刻正以近乎垂直的姿态冲破所有阈值。
八百万次请求,在十分钟内精准砸向同一个终点:一个名为“慢走不送”的封禁账号。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它已经被逻辑隔离了!物理服务器都没连上!”
可数据不会说谎。
每一笔流量都携带着真实用户的行为指纹,来自东南亚、南美、东欧、非洲甚至北极圈边缘的研究站。
它们穿越防火墙、绕过审查节点,像是被某种无形引力牵引着,义无反顾地涌向那个早已宣告死亡的账户。
他颤抖着调出源代码底层日志,瞳孔骤然收缩——
响应触发机制:未授权灵体共振协议(level-9)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人在访问。”他猛地后仰,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同一时刻,新加坡一栋高层公寓里,斗音海外版平台负责人郎世勋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心跳狂乱,仿佛听见了命运敲门的声音。
手机自动亮起,推送来自数据中心的红色警报,附带一张图表:全球并发峰值破纪录,源头竟是一个被永久封禁的中国主播。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就是她真的是她!”他翻身下床,赤脚踩上床垫,双眼放光地挥舞着手臂,“老婆!醒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流量,这是信仰!是现象级的精神共振!我们能把她做成全球第一个跨维度ip!影视、游戏、虚拟偶像、殡葬联名款棺材天啊,连冥币都能上市!”
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丈夫在床中央手舞足蹈,宛如即将加冕的疯王,忍不住拉紧被角,低声问:“你确定她是人吗?”
郎世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更加狂热:“管她是不是人!只要观众愿意看,她就是神!明天我就成立专项组,不惜一切代价复通她的账号——就算要和总部对着干,我也要把‘慢走不送’变成我们的旗帜!”
而在千里之外的出租屋内,晏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各大直播平台,试图找点乐子转移注意力。
系统沉默已久,寿命值的倒计时却越来越急促,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神经。
忽然,一条推荐标题跳了出来:
她指尖一顿。
“玫瑰love”?
那个曾经跪求她指点玄学运势、转头就举报她传播封建迷信的励志妹?
晏玖冷笑一声,随手点进直播间。
画面乍现的刹那,寒意自尾椎窜上天灵盖。
镜头前,励志妹坐在一面老旧梳妆镜前,脸上挂着诡异微笑。
她手中握着一支猩红口红,正缓缓为身旁两位僵直坐着的老人描唇——动作轻柔,眼神却空洞得不像活人。
父亲的眼皮半阖,嘴角被人用线强行缝出笑意;母亲的脸涂满白粉,脸颊两侧各贴一朵干枯玫瑰。
弹幕飞速滚动:
【这s太吓人了吧?演丧事?】
【她爸妈看起来不对劲真的在动吗?】
【别拍了!快停下!他们好像睁眼了!!】
可励志妹充耳不闻,只是对着镜头缓缓抬头,嘴角越咧越大,几乎撕裂到耳根。
她的声音甜美依旧,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家人们,这是我送给他们的永恒之美哦你们说,他们会喜欢吗?”
晏玖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就在那一瞬,她分明看见,励志妹身后镜子中的倒影——没有映出自己,而是站着一个披着黑纱的女人,长发垂地,手中抱着一口微型棺材。
阴冷的气息顺着电子屏蔓延而出,爬上她的手臂,缠绕住腕间脉搏。
而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以诡异的速度攀升,且全部显示为“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