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十一日，周五。
光之国漫展，开幕首日。
清晨七点的a市，天色微亮，空气中还带着冬日的寒意。
但国际会议中心周边，已经聚集了近千名等待入场的游客。
“你说，不会真要等到10点钟才能入场吧？”
沉舒搓着手，朝掌心呵了口热气，一边张望着紧闭的场馆大门。
他和王小明是昨晚从江城坐高铁赶来的大学生。
凭着学生证和光之国漫展门票，在合作酒店享受到了五折优惠。
原价288的标间，实付144，还含双早。
“不好说。”
王小明低头刷着手机。
“一般漫展都是10点才开放入场，国际会议中心这种场地，管理肯定更严格。”
虽然官方宣传的入场时间是上午十点。
但经验丰富的漫展老炮都知道。
越早到，越能避开人流高峰，越能抢到限量周边。
两人六点就起床，六点半就到了会场外。
然后惊讶地发现。
比他们早的人，多了去了。
队伍已经从会议中心主入口沿着人行道排出去两三百米，而且还在不断延长。
七点整。
杨千站在会议中心三楼的指挥中心。
他拿起对讲机：“各岗位汇报准备情况。”
“一号馆准备就绪。”
“二号馆准备就绪。”
“主舞台设备调试完成。”
“安保组全员到位。”
“医疗点已开放，救护车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各岗位负责人清淅的汇报声。
杨千看了一眼手表：7:05。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10点开放入场。
但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等待的面孔。
他们中有穿着单薄s服却坚持排队的ser；
有背着沉重摄影器材的摄影爱好者；
有牵着孩子手的年轻父母……
“小冉。”
杨千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小冉，“通知所有岗位：提前开放入场。”
苏小冉：“现在？可是原定是10点，很多摊主都没入场，而且场地那边……”
“规则是人定的。”
杨千打断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在冷风里等三个小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通知志愿者，所有人今天补贴提高到600元，餐标提到80元。”
“临时调整时间，大家辛苦了，该补偿的要补偿。”
“没有来的摊主用警戒线拉起来，同时加派看管人手。”
“有什么问题，我来担着。”
苏小冉应道：“明白！”
三分钟后。
【光之国漫展工作群】里，杨千发出一条消息：
“收到！”
“收到！”
“收到！”
一连串的回复刷屏。
七点十五分。
场馆入口处，志愿者们收到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各位游客请注意！”
一名志愿者举起扩音器，声音清亮：
“光之国漫展现在提前开放入场！请大家提前准备好电子票二维码和身份证，有序进场！”
“重复一遍：现在开始入场！”
排队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
“什么？！七点半？！”
“提前了两个半小时？！”
“光之国永远的神！”
“光大牛逼！”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八个入口同时开放，每个入口六台闸机，加之志愿者高效引导，。
均每分钟能入场近两百人。
七点半。
两人走进主入口。
然后，同时愣住。
眼前，是一个挑高超过三十米，面积超过两万平方米的巨型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光之国各作品的混剪视频。
左侧，是十二个展馆的入口指示牌。
右侧，是餐饮区和休息区。
而前方……
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流和展台。
入口两侧设置了十个服务台，志愿者们正在发放免费的漫展指南。
全彩手册，内容包括场馆地图、活动时间表、注意事项。
甚至还有a市旅游推荐和交通指南。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印刷寄语。
“玩的开心，这是属于你们的节日——阿光”
“这……这是漫展？”
王小明张大了嘴。
他参加过最大的漫展，场地面积也就八千平米，当时觉得已经大得走断腿。
而现在……
十万平米？
不，可能更多。
因为除了室内场馆，外面还有广场、花园、甚至临时搭建的主题街区。
理论十万，实际二十万？
沉舒也懵了。
他看了看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主展馆：
1号馆：光之国编年史
2号馆：同人创作馆1
3号馆：同人创作馆2
4号馆：同人创作馆3
5号馆：二次元音乐厅
6号馆：spy自由舞台
……
每个馆的面积，都在五千到一万平米之间。
这还不包括主舞台、分会场、餐厅、商业区……
“咱俩……今天逛得完么？”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
“不好说。”
沉舒深吸一口气，“但来都来了，先逛了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冲！”
这是游客自发组织的微信群，现在已经快2000人。
此刻，群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兄弟们！开放入场了！我先冲了！”
“卧槽？这么早就开放了？！不是说十点吗？”
“啊啊啊！我还在路上！堵车了！”
“漫展不都是十点开门吗？光之国这么搞，其他漫展以后怎么办？”
“其他主办方：光之国，你不讲武德！”
“别说了，上班狗还在挤地铁，眼泪掉下来。”
“已经入场的朋友，里面怎么样？”
“大！超级大！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漫展！”
“我感觉二十万都不止……”
群里，已经入场的人开始狂发照片和视频。
超过三百个摊位整齐排列，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
光之国收取每天30元的管理费，
而且提供了统一的桌椅、电源、wi-fi，甚至还有志愿者帮忙搬运货物。
摊主们早早地就位了。
【心理委员明日香】摊位。
摊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在销售自己绘制的《eva》二创漫画。
《如果明日香是心理委员》。
《拿到神光棒的真嗣》。
“老师，你这本还有吗？”
一个男生挤到摊位前，急切地问。
“最后一本了。”
摊主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带了一百本还不够……”
“我加价买！双倍！”
“不用不用。”
摊主连忙摆手，“我扫你微信，晚上回家我再寄你一本，原价就行。”
【这里的本子比正版还刺激】摊位。
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摊位前摆的不是漫画，而是一沓沓打印装订的论文。
《论假面骑士系统的社会学隐喻——以〈龙骑〉为例》
《从库洛牌到小樱牌：魔法体系的权力转移与女性主体性构建》
《eva中人类补完计划的哲学思辨》
《〈洛洛历险记〉中的战争伦理与反战思想》
“哥们，你这真不是来搞学术会议的？”
一个游客笑着问。
“二次元为什么不能有深度？”
摊主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好的作品本就值得深入研究。”
“说得好！给我来一套！”
当然还有其他的摊位。
标语一个比一个抽象。
【我是自愿做零的】
【一百遍就是一百遍】
【今天也要吃冷饭】
【我和隔壁一样】
【ninini】
【因为没钱，所以过来摆摊，结果更穷了】
【只要你推桃兔，我们就是一家人】
【樱狼什么时候结婚】
【马青山，明明是我先来的】
【懒讲配听】
……
中午十二点。
场地指挥中心。
“杨导，李经理刚通知，市里领导下午两点过来视察。”
“知道了。”
“要不要准备一下？”
苏小冉试探性地问。
“比如安排一些游客说点好话，或者提前清理一下那些比较抽象的摊位标语？”
杨千转头看向她，笑了笑。
“小冉，你觉得光之国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苏小冉摇头。
“是真实。”
杨千轻声说，“真实的创作，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反应。”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那些兴奋的年轻面孔。
“漫展是爱好者们的聚会，是二次元文化的庆典。”
“它应该热闹，应该多元，甚至应该有那么一点……乱。”
“如果为了应付检查，就把这一切包装成精致虚假的样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下午领导来了，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如果他们不能接受真实的二次元文化，不能接受年轻人的热爱”
“那下一次，我们就去能接受的城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