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里。
西亚在海中疯狂疾驰，尾鳍劈开冰冷的水流，带起一串急促的水花。
他的鳞片被礁石刮得生疼，后背渗出淡淡的血珠，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耳后传来的声波嗡鸣，如同催命的符咒，死死黏着他的踪迹。
海面上，数十艘游艇的探照灯刺破夜幕，强光穿透浅层海水，却在百米之下的深海彻底消散。
沈叙白站在指挥艇的甲板上，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戾气：“声波探测仪怎么回事？信号怎么断了！”
“博士，深海洋流太乱，声波被干扰了！”对讲机那头传来技术人员的慌张回应：“水下无人机的镜头，也被海藻缠住了，潜水战队跟不上目标速度，他对海域太熟悉了！”
沈叙白怒吼：“一群废物！一条鱼都抓不住！”
陆妄站在他身侧，指尖夹着烟，目光平静地扫过漆黑的海面。
深海本就是人鱼的主场，水压、地形、洋流，每一项都是人类的桎梏。
更何况，又是深夜，视线范围更是受阻，抓不到他，也在陆妄的意料之中。
“撤吧。”陆妄的声音淡淡的，吹散了缭绕的烟雾。
“撤？”沈叙白转头眼底猩红：“放跑了他，他回去报信，他们就有了防备，那不前功尽弃了？”
“那又如何？”陆妄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别忘了，莉亚还在我们手里，他们……肯定会来救她的。”
沈叙白一怔，随即看向一旁，特制的钢化水箱里，莉亚双目紧闭，整个人随着水流轻轻晃动飘浮着？
沈叙白心里的烦躁，渐渐平复下来，他缓步走到水箱边，指尖隔着玻璃划过莉亚的蓝色鱼尾，语气阴鸷：“要是这枚诱饵没用呢？”
陆妄看向他，眼神狠戾：“那就，杀一儆百，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沈叙白低笑一声，算是认同。
他抬手按着耳机下令：“所有人收队，撤回。”
命令下达，海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游艇缓缓驶离，喧嚣的海面很快恢复死寂。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海之下。
西亚躲在巨大的石头缝隙里，屏住呼吸，直到耳中的声波嗡鸣彻底消失，他才敢探出脑袋。
他仰头看着海面方向的光影褪去，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戾。
莉亚被抓了。
人类知道了人鱼的存在。
肯定会布下陷阱。
他必须立刻回去，告诉姐姐，告诉族群，人类要向他们开战了。
西亚不再耽搁，尾鳍猛地发力，朝着更深的海底冲去。
死亡之海的紫黑色海水迎面扑来，刺骨的低温冻得他浑身发麻，却不及心头的焦急万分之一。
他灵活地穿梭在腐蚀的海蚀柱之间，避开暗藏的漩涡，七彩海珠的光芒遥遥在望——那是族群的方向。
而此刻的人鱼宫殿里，议事殿的灯光亮如白昼。
艾薇坐在黑曜石王座上，鎏金鱼尾轻轻摆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墨澜站在她身侧，黑色的鱼尾紧绷，眼底满是凝重。
“三重冰晶陷阱已经布置完毕，死亡之海的腐蚀力又加强了三成。”
墨澜的声音低沉有力：“护卫队也分成了三批，轮流值守领地入口。”
艾薇微微颔首，语气冷冽：“西亚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墨澜沉声说道：“再等一天，要是还没回来，我亲自去。”
艾薇摇了摇头，摆动了一下摆尾：“我们没有像人类一样，在千里之外可以联系的工具吗？”
底下的人鱼族老们，齐声摇头：“没有。”
墨澜开口解释：“为了防止族内人鱼对人类世界的好奇和窥视，所以，上一任的王死后就下令了，不允许族内出现任何人类世界的东西，同时也拟定了那两条族内禁令。”
艾薇扶额，颇有些无奈，心里悱恻着，真是固步自封啊！
既然能出现一个莉亚，往后，就能出现更多的莉亚。
这么躲在深海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太被动了。
沉默的艾薇，思绪万千。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我记得，莉亚的母亲，不是我们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鱼吧？”
墨澜不解艾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疑惑的看向她：“不是，怎么了？”
艾薇抬眸看向他：“你可知，她是从哪里来的？”
墨澜摇头。
底下一位族老开口道：“安娜的家乡在海的另一边。”
海的另一边？
艾薇凝眉，心思一动：“莉亚跟他们有往来吗？”
话音刚落。
议事殿的门突然被撞开。
西亚踉跄着冲了进来，紫色的鱼尾上布满了划痕，鳞片脱落了好几片，浑身湿透，还带着深海的寒气。
他看到王座上的艾薇，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姐姐！对不起，任务失败，莉亚被抓了！”
艾薇的鎏金鱼尾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墨澜更是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杀意：“没用的东西。”
西亚喘着粗气，将码头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责：“是我没用，没能带莉亚回来，还差点被他们抓住。”
艾薇抬手，制止了他的自责。
她起身，游动着鎏金鱼尾，到他的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破损的鳞片：“这不怪你，是莉亚执迷不悟，你先下去养伤。”
她转头看向墨澜，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通知下去，这段时间，禁止出入，至于莉亚……谁也不许私自行动去救援。”
“是！”墨澜沉声应道，转身离开了。
禁足令下达后，死亡之海如一道坚固的屏障，看似隔绝了所有风波，人鱼族的领地，也看似祥和一片。
七彩海珠的光芒温柔洒落，将连绵的珊瑚宫殿映照得流光溢彩。
黑色的、墨绿色的、深紫色的……各色鱼尾在海水中悠然的游来游去。
年幼的小人鱼，追着发光的水母嬉戏，年轻的人鱼，或在珊瑚丛、或在水草中、或在角落里……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纷纷丝丝窃语：
有议论莉亚的、有怕人类会顺藤摸瓜找到族地的、有抱怨禁足令太过严苛、不能外出游玩……更有的摩拳擦掌，叫嚣着要和人类战斗。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下疯狂滋生，仿佛只要一个火星，便能引爆滔天巨浪。